第0644章 魏閹不要跑!

涇裏顧家老宅。

疲憊不堪的東林書院眾人連同從左近趕來的仁人志士齊聚一堂,不少人跪在東林先生顧憲成的牌位前放聲痛哭,想到慘死的劉、趙二位君子和那些年輕熱血的弟子、百姓,正人君子們更是心中萬分難過。

魏閹惡行使正人君子們無不義憤填膺,咬牙切齒。然而,讓他們更加憤怒的是,那魏太監的爪牙不但封鎖了整座無錫城,還把涇裏這邊也給封鎖了。就現在,鎮外頭就有鷹犬在那遊蕩,不論何人進出,都要叫他們搜個幹凈。就是無辜百姓,也少不得被他們糾纏喝問。

不少從江南各地來為東林先生吊唁的客人被攔在了外面,借口竟是無錫最近有奸小出沒,為防再出變亂,奉提督太監魏公公命,方圓數十裏都實行軍管。

借著“軍管”之名,所有無法出示身份證明及路引的人,都不得進入無錫城及涇裏這邊,鷹犬叫他們從哪來回哪去。

此舉,真是讓仁人志們恨之入骨,什麽軍管,狗屁的軍管,分明就是那魏太監害人之心不死!

然,左近真個就被魏太監的爪牙給封死了,無錫縣衙不聞不問,使得消息不得進出,涇裏這邊,人心難免惶惶。

唯一的慶幸是那魏閹沒有喪盡天良,帶兵前來顧家老宅滋事,這才使得無處立足的書院精英們得以在涇裏落腳。

有關昨夜究竟發生什麽,事情的經過又是如何變化的,大部分人其實並不清楚。但一致公認,魏閹便是那暴行的幕後主使。

此人不除,東林難安。

可如何除此人,如何解此間危局,卻是眾說紛紜,你一言我一語,無個準章出來。

這也不能怪他們沒有主意,所謂秀才造反,十年不成。昨夜無錫城中動靜鬧的實在是太大,死傷上百,現在想來,都叫人後怕呢。

以書生手無縛雞之力,誰又敢再去和那手握長刀的魏閹爪牙理論呢。

休說理論了,就是出都不得出啊!

自有東林書院以來,一幹君子還從未有過如今天這般頹喪、無助。上百人就同被抽了筋骨般無力。

景逸先生高攀龍坐在椅子上看著同僚們,他已經哭過,在眾人未集之前就在恩師牌位前痛哭過,只哭的傷心欲絕。

很多人來請高攀龍拿主意,可高攀龍有又什麽主意可出。

歷來,只一個聖賢大義便能解決一切,可這大義二字突然失了效,叫這位東林先生的大弟子也不知怎麽辦了。

他真是做夢也沒有想到,小小的魏閹竟然有那麽多的爪牙。真若早些知道,事情必不致於此啊。

顧家人這邊能出面的也就是顧憲成的女婿王永圖了,可這王永圖吱吱唔唔的也說不出個什麽。

秀才遇上兵,有理說不清。

別說與那魏閹計較了,就鎮子外頭那些拿著火銃看著顧家的爪牙,便一個字都說不得。

此間,能定人心的也就是修吾公李三才了。

修吾公正在寫信,分別是給北京和南都的東林要人,以及常州、蘇州的府縣官員寫信。

終歸是做過督撫大員的,李三才的鎮定遠不是外面那些人可比。

寫就數封信後,李三才命在邊上的錢一本將信收好,交給顧家下人,尋小道悄悄送出。爾後,緩步來到前院。

見到修吾公出現,正在泣哭的人群一下止住了聲,所有人的視線都落在了李三才的臉上。

李三才緩緩掃視著一眾書院精英,此刻,他心中的憤怒不比場中任何一人少,但他知道不能義氣用事,如今那魏太監手下有兵,對付這種人就萬不能硬來,否則吃虧的還是他們。

緩緩掃視眾人後,李三才捋捋胡須,台下漸漸安靜下來。

眾人側耳細聽,李三才微一拱手,側身看向老友的棺木和牌位,痛聲道:“九年前,涇陽兄倡修東林書院、道南祠,與弟顧允成,以及高攀龍、安希範、劉元珍等八君子聚眾論德,標榜氣節,崇尚實學,諷議朝政,裁量人物,指斥時弊,至此,天下才有我東林黨一稱!……老夫不才,適時逢與其會,於書院重修出了小力,得涇陽兄看重,與我兄弟相交,然今日涇陽兄卻先我而走,老夫內心之悲痛實是不足為外人道。”

說完,以袖掩面,哽咽連連。

“修吾公莫要太過傷心,節哀啊!”錢一本在邊上低聲勸說著。

“我不傷心,不傷心!……”李三才大步來到眾人前面,揚聲道:“老夫非傷心,老夫實高興,能與涇陽兄稱兄道弟,是我李三才三生有幸!……想當年,涇陽兄手定《東林商語》、《東林會約》,規定每月一小會、每年一大會。那些被謫黜的士大夫、各地學者聞風響應,朝內官員也遙相應和,天下為之側目,這等盛景我李三才恰逢其會,三生有幸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