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六章 瓜分

從死去的鐵狼王蛛的屍體上突然冒出了一只鮮血淋淋的血手,這場景實在是太過驚悚也太過詭異,普通人看到這一幕怕是多半都會直接嚇暈了過去。不過沈石當初卻是從妖界無盡的廝殺中歷練回來,並在不久前更是在萬千亡魂鬼物聚集的鎮魂淵下走過一場,再恐怖再兇惡再驚悚的東西,他都算是見識過了,所以雖然在看到這只血手後也是吃了一驚,但沈石並沒有任何驚慌失措的表現,而是眉頭皺起往後退了兩步,凝神戒備著。

這只血手扭動著,看起來正在用力地撕扯著鐵狼王蛛腹部的皮肉,竭力讓這道傷口變大一些,過了一會,隨著血肉被一點點撕開,在鐵狼王蛛的腹腔內竟然又伸出了另一只血手,然後雙手搭在傷口兩側,奮力一撕,聲如裂帛,頓時裂開了一條大口子,堪堪勉強夠一個普通人身子通過。

鮮血噴湧而出,其中卷裹著一個血淋淋的身影,扭動著全身上下完全被鮮血模糊的身軀,從那傷口中拼命鉆了出來,然後噗通一聲,像是耗盡了最後一絲氣力,直接重重地摔倒在地面上,半晌都沒站起來。

沈石盯著這個血人,臉上凝重之色更深,甚至又向後退了一步,同時手掌心中悄無聲息地已經多了一張符箓夾在指間。

過了片刻之後,這地上詭異的血人像是喘息稍定,慢慢擡起頭來,鮮血從他的頭上緩緩流下,看去粘稠無比,也不知是他自己的血液還是那只鐵狼王蛛的血,而在眼皮翻動間,那一抹本來粘稠的臉上忽然多了兩片空間,是睜開的雙眼。

沈石的身子猛然一震,因為他看到了在這雙眼睛裏幽幽燃起的鬼火,赫然正是昔日他在鎮魂淵下從無數鬼物身上所看到的一模一樣的。

他幾乎是本能一般就將手擡了起來,手上的天雷擊符箓眼看就要激發,然而就在這時,他卻忽然發現這雙眼中的鬼火看去非常微弱,仿佛已經散失了所有的氣力,即將油盡燈枯馬上就要熄滅的感覺。

天雷擊是二階術法,天雷擊符箓當然也就是價值高昂的二階符箓,這隨便扔出去一個,差不多就等同於丟出去一大把靈晶。所以沈石猶豫了一下,卻是忍住了出手的欲望,仍然將符箓夾在指間,同時冷冷地看著這個被血液淹沒的鬼物。

能夠被鐵狼王蛛吞入腹中後仍然保持不死,並尚有余力一直反抗將這種四階妖獸折騰到半死不活的地步,這個鬼物看起來實力頗強,只是此刻從那雙眼中鬼火搖搖欲滅的情況來看,這個鬼物也已經似無力回天了。

只是當這雙閃爍著微弱鬼火光芒的雙眼透過那滿頭滿臉的鮮血向沈石看過來的時候,他卻忽然覺得身上油然而生一種冰寒之意,那雙鬼火之中雖然衰弱,卻有一股漠然之意,仿佛是這只鬼物正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一只螻蟻。

沈石心中又是一陣沖動,差一點再度忍不住將天雷擊符箓打了出去,不過幸好在這冷漠而怪異的一眼之後,那雙眼眸裏的鬼火終於徹底熄滅了下去。

血泊中的眼睛緩緩合上,血人向地上倒去,然後看著一動不動沒了動靜。

……

千裏之外,流雲城中。

南寶坊外南天門下,依然如同平日一般熱鬧喧囂,無數的散修在這片寬闊的空地上來來往往,或擺攤、或淘寶,那些擺放在地上的無數真真假假良莠不齊的諸多靈材,寄托了不知多少修士的夢想。

有的想一夜暴富,有的想一步登天。

野心、欲望、貪婪、渴求、謊言還有虛偽,在這裏的人群中浮浮沉沉,上演了一幕幕人間百態。

老候,就是其中的一員。

他歲數不小了,在南天門這裏擺攤賺錢也有了許多年頭,仗著自己姓氏中的一個候字以及與候家有些疏遠的血脈關系,他的日子大體上過的都還算平靜,雖然並沒有過上他一直向往的富貴奢華日子,但是也沒有經歷什麽險惡風浪。

年輕的時候,他也有過夢想與野心,也曾幻想過自己天縱奇才修道之後勇猛精進,一日千裏,從此威震天下名利雙收,更有美人投懷送抱外加道行高深長生不死,就連四正名門的掌教真人見了自己都要點頭哈腰地陪笑臉。

這樣的夢想,多麽天真又多麽美好,只是不切實際,於是很快在現實面前頭破血流化為虛幻縹緲。

他的天資不好,以致於連煉氣境都無法突破,更不消說其他的了,而身為候家偏遠庶支的出身也不可能會得到任何的支援,所以老候很快就感受到了生活的嚴峻壓力,然後這種沉重的壓力就壓了他一輩子。

為了生活他不得不到南天門這裏擺攤販賣靈材,看起來還算可以但實際上收入微薄,傳說中那種豪富多金又傻不拉幾會上當高價買劣貨的金主他從來都沒遇見過,倒是偶爾還會倒黴遇上些眼光毒人狡猾的,比如當年某個看起來老實其實一肚子壞水的少年,每每還得破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