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零七章 伏波將軍

眾海賊發出一片驚呼。

想來陸白水在這些人心中威望極高。他們見識了謝生的兇狠模樣,也親見了他所使用的玄妙手段。可一見自家“陸主”被傷,仍大喝一聲、挺槍便刺!

持護謝生周身的九柄光劍便立時有了反應。發出一陣延綿的輕吟之聲,一眨眼就連成一道光幕,往人群當中一掃!

——不但那長槍被輕松掃斷,就是握著槍的那十幾個人的手腕……也被齊齊切斷!

光劍鋒銳無匹。直到槍與手跌落在地,這群人才感受到疼痛。頓時慘呼聲也連成一片,血腥氣也彌散開來。

陸白水立即皺眉斷喝:“退回去!誰也不要動!退回去!”

海賊們在意他,他也在意自己的屬下。這麽厲喝之後,眾人也曉得自己並不是對手,只能對謝生怒目而視。雖並沒有退走,但也不再動手了。

“我不想多造殺業。也不想生事。”謝生冷酷地說,“所以你該清楚。我問你的事你不說,你就要死。現在說!”

陸白水盯著他看一會兒,忽然笑起來:“好。我說——的確有人,同我說過你的事。”

李雲心在人群裏笑了笑。

但陸白水說了這話之後便沉默。

謝生等了一會兒,皺眉:“然後?”

“沒然後了。”

謝生深深地看他一眼:“你想告訴我,你只知道這麽多?”

“我當然知道很多。”陸白水微微一笑,“但我不說。”

“哈。”謝生哼了一聲。

然後他的手指微微動了動。於是斬斷陸白水發髻的那柄光劍就慢慢地向下移動——經過他的額頭、鼻梁、嘴唇、下巴、脖子,最終停在胸口。

光劍移動的時候無聲無息。

但慢慢的……血線出現了。陸白水的整張面孔被一條細細的血線分成兩半——光劍淺淺地劃破他的皮膚。

然後鮮血越聚越多,沿著他的面孔流下來。仿佛是某種妖異邪惡的妝容。

“我有辦法把你活著剖開,又不叫你死。可以叫你看見你的心怎麽跳、腸子怎麽動。”謝生說,“人命只有一次。不要犯傻。”

陸白水擡手在嘴唇上蘸了血,看一看。又平靜地看謝生:“我受人之托,忠人之事。要說這算犯傻,我已經犯了幾十年的傻。最快的刀和最烈的酒我都見識過——死了又算什麽。”

謝生冷笑:“死當然不算什麽。但在你死前——”

他說到這裏,陸白水忽然擡手猛地將自己外衣撕掉!

於是露出赤裸的上半身——

謝生便愣了愣。甲板上的商旅們,也愣了愣。

他的胸口與常人無異。但在背上、小腹、兩肋處,卻紋有密密麻麻的紅色符文!

但再仔細看就會發現,那些都不是紋的。而是……灼傷之後愈合的痕跡。

陸白水的眼中仿佛突然出現奇異的光。他微微仰起頭,睥睨地看謝生:“聖火昭昭,聖光耀耀。生亦何歡,死亦何苦。你知道我身上些符文怎麽來的?我入教、拜入師門之後,先受的就是這聖火戒令。用燒紅的刀子在身上慢慢灼下《大明經》——這樣的苦比你的手段如何?”【注1】

——灼燒帶來的痛楚,的確是人類所能感受到的最劇烈的疼痛。謝生清楚這一點。

他便狐疑而冷酷地盯著陸白水看了一會兒,才道:“你如今這麽大義凜然……之前又把這件事拿來問我?”

陸白水輕蔑地一笑:“忠人之事,也要弄清楚這事是真是假。我只是不想做蠢人。如今既然知道是真的——那麽你非要問,就殺了我吧。”

謝生又看了他一小會兒,表情冷下來。

他動了動手指——

便在這時候,李雲心的手指也動了動。

——凡人只覺得過了一瞬間,卻足夠修士、妖魔做許多事。

那謝生掐動手決、引動雪山氣海當中的靈氣,在神識當中向正在體外的、以自身靈力匯聚而成的光劍發出指令。指令一到,光劍立即破開陸白水的胸膛,將其一剖兩半。

而這當口兒,李雲心亦發出一道淩厲妖力。這妖力在下一刻就將轟散謝生的護身光劍、叫他的道法失靈。

然而兩人在這一瞬間之後,都改了主意。

巨艦忽然搖晃起來。但此刻,天空卻還是湛藍的。

艨艟號與海滄號兩艦之間的海面突生波瀾。仿佛有可怕的力量在海面以下攪動海水,又仿佛是一座火山無法壓抑自己的憤怒——

轟然一聲巨響,海面上猛地湧起一道水柱來!

這水柱甚至高過了巨艦的船舷,卻沒有向外濺出一滴水花兒——海水被緊緊聚在一處、變得有若實質。就在這透明的水柱之上,水花兒漸漸分開,露出其中一個白盔白甲的將軍來。

這將軍,看著是一員小將。唇紅齒白、披掛整齊,手中持有一柄三尖兩刃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