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喜歡。)(第3/4頁)

裴渡停頓半晌,喉頭微動:“我能不能……抱著你?”

他許是覺得唐突,側過身去面對她,辯解般補充:“我聽人說,夫妻大多是相擁而眠,要想騙過幻境,說不定這樣更快。”

不等他有所動作,身側的姑娘便輕笑一聲,徑直縮入他懷中。

謝小姐若是細細去聽,定能聽見他驟然加速的心跳。

“對了。”

出於緊張,她的音調比平日僵硬一些,卻噙了笑:“你方才叫我什麽,相公?”

裴渡安靜了好一會兒。

他的嗓音溫和似春風,像是小心翼翼的試探,被壓得有點啞:“……夫人。”

很好聽。

謝鏡辭心口微動,感覺有股熱氣籠上後背。

裴渡輕輕將她抱住,衣物與被褥摩挲時,發出叫人臉紅的細微聲響。

這股極致的溫柔像貓爪撓在她心口,如同被溫水包裹,水波溫潤,一下又一下地漾開。

謝鏡辭想要弄清這份溫柔的來由。

鬼使神差地,她忽然開口:“裴渡,我們小時候……曾經見過面嗎?”

裴渡顯而易見地愣住。

這個問題沒頭沒腦,謝鏡辭原以為他會含糊其辭,亦或直接否認,卻猝不及防,聽見裴渡應了聲“嗯”。

她倏地擡頭,與他四目相對。

他不顧謝鏡辭的驚訝,眼底不知為何浮起一抹笑,輕聲開口時,仿佛在說一件與自己毫不相幹的小事:“曾與謝小姐有過一面之緣。當年浮蒙山妖亂,承蒙小姐相救。”

她絲毫也不記得,裴渡心知肚明。

對於他來說,那是心之所向、念念不忘,對於謝鏡辭而言,浮蒙山之行,卻只不過是再尋常不過的一次伏魔降妖。

謝鏡辭與那麽多人擦肩而過,他只不過是其中之一。

更何況那時的他毫不起眼、落魄至極,帶著滿身的血躺在角落,偶爾有醫修過來診治,都覺得肮臟不堪。

謝小姐見到他的第一眼,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她見過太多與他相似的人,因而只是不動聲色移開了視線,就連後來救下他的性命……

就連後來救下他的性命,她頂著滿臉的血,都要忍痛狠狠敲上他腦袋,滿眼都是怒意:“你去送死嗎?白癡!”

他一直都不太能討她歡心。

謝小姐臨走前沒有道別,裴渡從昏迷中醒來,才知曉她已離去。

那天他在修道者離開的山頂站了很久,臨近下山,才發覺衣袖的口袋裏被塞了什麽東西。

一瓶療傷的丹藥。

還有張字跡龍飛鳳舞的紙條:[藥比你貴,好好保管,別尋死了,呆子。]

大家都說,道長們是從天上來的人。

他對修真界一無所知,想起謝小姐,便擡頭看上一眼天空。

遙不可及的天空。

她在高高的天上,他卻陷在泥濘塵埃,連碰一碰她的衣角,都只會將它染臟。即便後來被裴家收養,修習劍術、換上新衣,裴渡也下意識不敢靠近。

和她相比,他總是顯得弱小無力。

浮蒙山。

謝鏡辭怔住。

她小時候心高氣傲,除了練刀,便是跟著爹娘外出除魔,去過的地方幾十上百,提及浮蒙山,只留下幾段極為模糊的影像。

要說是否遇見過和裴渡相似的小孩――

完全記不起來。

裴渡的聲音還是很低:“謝小姐為何問起此事?”

他口中的稱呼又成了“謝小姐”。

謝鏡辭沉默許久,腦海中思緒來來去去,最終只道了聲:“對不起。”

“謝小姐何錯之有。”

裴渡竟笑了笑,語氣如同安慰:“修真者一生救人無數,若要將每個人的姓名相貌都牢牢記住,那才是天方夜譚。而且――”

擁在她後背的手掌略微用力。

裴渡用下巴輕輕蹭她頭頂:“如今將我記下,那也是好的。”

過去之事不可追,從落魄無依、瘦弱不堪,到裴家養子,再到能與她並肩作戰,他一步步往上爬,正是為了“如今”。

他還有未來的很多時間,能讓謝小姐將他牢牢記下。

謝鏡辭心口發澀。

被毫不留情地遺忘,裴渡分明才是應該難過的那個,他卻反過來安慰她不要自責。

“時候已晚,不如早些休息。”

腦袋被輕輕一拍,裴渡對她說:“謝小姐,好夢。”

可她怎麽睡得著。

謝鏡辭思緒如麻,即便閉上雙眼,腦海中仍在不停運作。

浮蒙山。

循著殘余的記憶,她隱約想起當年浮蒙山的禍亂,大妖出世、生靈塗炭。

那麽嚴重的災禍,就算年代久遠,她應該也會保留與之相關的一些記憶,可當謝鏡辭努力回想,只能抓住幾縷煙霧般的殘影。

什麽也想不起來,明明比它更為久遠、更加不起眼的災禍,都能記起大致輪廓。

這種空落落的感覺讓她想起孟小汀說過,她曾在秘境中遇險,被裴渡救過一命,然而再去回想,同樣一無所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