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奪城

月至中天,赤扈騎兵三十多支百人隊圍合淮川城下,黑壓壓像一股股湧動的洪水,在月色下想要將孤懸淮水北濱的這座城池摧毀。

孟節、許亢等人看到這一幕,砰砰亂跳的心臟再一次提到嗓子眼,臉皮子控制不住的直抽抽。

“這城我們守住了!”

徐懷窺著孟節、許亢等人神色慌亂,從容不迫的解釋道,

“赤扈以潁水、渦水為界,大致劃為兩個進攻方向,分別有鎮南宗王府及平燕宗王府。今日於焦陂掩襲宣威軍之騎兵,當是隸屬於鎮南宗王府麾下;我們之前沒有察覺到其在汝水、潁水中下遊出沒,這部騎兵也應是鎮南宗王府緊急從他處調來支援偽楚兵馬進攻淮上防線,人數也就只有四五千眾。赤扈東西兩路大軍,或會協同作戰,但不到萬不得已之時,絕不會輕易向對方請求增援。因此這個冬季,鎮南宗王府在汝水、潁水中上遊所調用的精銳騎兵,很可能就只有這四五千人,而且是主要拿來針對楚山軍及左驍勝軍的。沒有這支騎兵壓陣,嶽海樓就不敢輕易率部往楚山及舞陽防線進逼。因此,不管藏身幕後的主將是嶽海樓,還是哪個蕃將,他們輕易都不會拿這四五千赤扈本族精銳登城跟我們拼消耗。接下來真正會趁夜攻城,妄圖在我楚山援師趕到之前攻下淮川城的,只是叛投胡人的仲長卿所部而已。仲長卿所部皆降附兵卒,他們要結陣之後,才敢徐徐逼近城下,這也注定他們沒有辦法像赤扈騎兵那般,快速靈活的在北城、東西二城之間調整進攻部署。這也就給我們及時調整部署的很多便利。他們主攻北城,我們就把守軍主力都調到北城來;他們要攻東西二城,我們就往東西二城增派兵馬。我們在內線,調動要比他們快速、靈活得多。難道還怕數千降附兵卒憑借幾把破雲梯,就能將淮川啃下去嗎?另外,你們不要忘了,楚山還有兵馬在淮川以北,牽制敵軍其他主力!”

徐懷徐徐道來,主要也是安孟節、許亢等將吏的心思。

接下來會是一場血戰,但只要將吏心思穩住,城墻則無憂。

而他說這些話,也非虛言。

仲長卿所部兵卒作戰意志,怎麽都不可能跟赤扈本族精銳相提並論。

何況這些兵卒整個白天都在參與對宣威軍的殲滅戰,又連夜往淮川開拔而來,中間休整的時間絕對不會太長,體力已經有所透支。

這不僅使他們的戰鬥力下滑,也會叫他們組織攻城的速度、節奏都要放緩許多。

攻城器、洞屋車以及更為穩定、有掩擋設施的雲梯車等大型攻城器械,敵軍在焦陂或許存有一些,但根本沒有可能一夜之間拖到淮川城下來。

仲長卿所部兵卒,只能憑借最簡單的雲梯附城。

守軍將卒戰鬥力差,新征募上城的鄉兵寨勇,戰鬥力更差,但面對疲憊不堪、戰鬥力也談不上絕強的仲長卿所部,城墻以及城墻之上所準備的諸多防禦器械,則能為守軍帶來極大的優勢。

雖說目前征募集結起來的鄉兵寨勇,僅有一千五六百人,但在敵軍進攻方向固定,無法靈活轉變時,守軍依舊可以通過內線的快速調動,在城頭形成優勢兵力,壓制敵軍的攻城。

仲長卿所部在潁水右岸有一萬五千余眾,但大多數步卒還在焦陂、柴焦一線。

這些地區距離淮川有八九十裏,仲長卿所部普通步卒在經過白天作戰之後,沒有能力晝夜兼程,連夜趕到淮川城下附城作戰了。

仲長卿所部能及時調到淮川城下參戰,也就是三四千馬步兵而已。

當然,仲長卿所部即將對北城墻展開進攻,徐懷也被迫將半數新集結起來的鄉兵寨勇調上北城墻,使得北城守軍增至一千四百余眾。

這時候赤扈人還是會趁東西兩城兵力空虛,從側翼發動強襲。

因此,今夜之戰最為核心的,還是死守四座城門樓。

只要四座城門(樓)不失,甚至最關鍵的南城門(樓)不失,即便叫虜兵暫時攻入城中,徐懷也有信心在徐心庵率部增援過來後,通過巷戰將虜兵驅趕出去。

赤扈騎兵縱橫天下無敵,那是在開闊的平原、草原之上,但他們裝備以輕甲、輕便彎刀及騎弓為主,敢與楚山鐵甲精銳在狹窄的街巷之中血戰嗎?

為此,徐懷也是盡可能往東西兩城之上堆填各種各樣的障礙物,必要時甚至可以將這些障礙物點燃,而有限的守軍將卒僅需要死死防守馬面墻及戰棚、角樓這些關鍵節點。

敵軍殺上城頭,甚至殺入城中,他們最終不能全面占領城墻、城樓,無法控制整個淮川城,就沒有到分勝負的時候。

因此,徐懷著陳子簫留在南城,兼顧東西兩城的防禦,並將兩百名侍衛親兵交給他統領,就要保證援軍抵達之後,能以最快通過南城增援進來;徐懷身邊就領百余侍衛親兵協助防守北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