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七章 督戰

徐憚年少孤傲,此時聽韓奇虎譏笑甚是刺耳,但他也知道此番不是韓奇虎率部及時趕到相救,他與蘇蕈等人在劫難逃,此時只是閉口不言。

而此行十七人,七人不幸戰死,連屍體都搶不回來,只能扔在戰場之上任由虜兵踐踏,剩下十人,個個血染戰袍,他心裏也別提是什麽滋味了。

鉆入樹林後的小山坳裏,韓奇虎看敵軍未敢倉促追殺過來,先著人給徐憚、蘇蕈等人包紮傷口。

看諸人箭創多在鎧甲遮蔽不到的腿部,不算太嚴重,韓奇虎也是暗暗叫奇——

總兵力高逾二十萬人馬的赤扈東路大軍,雖說主要部署在壽春、楚州以北的徐宿亳泗等地,主要針對駐守楚、壽等州的淮王府軍,但其在西翼(右翼),即潁口地區,猶部署近四萬步騎,窺視南岸的潢川、固始、戈陽等地。

楚山以左司馬院為首的東線防區在入冬後,自然也是如臨大敵,恨不能日夜都睜大眼睛盯著敵軍的一舉一動。

雖說在殷鵬等部調往西線之後,東線守軍精銳更加捉襟見肘,但統轄東線守戰之事的徐武磧、潘成虎、徐心庵、唐青、韓奇等將猶不想坐守城寨。

東線除了盡可能將有限的精銳,往信陽以東的羅山縣集中,還提前挑選韓奇虎等一批能力較強的年輕將領,率領一部分精銳將卒,分散進入潢川等地以南的淮陽山脈西北麓山區,領導潢川、光山以南、羅山以東山地裏的鄉兵寨勇,利用淮陽山北麓千折百繞的險要地形、地勢,與渡淮而來的敵軍堅持鬥爭,盡可能減少羅山、信陽等城正面所承受的壓力。

韓奇虎十天前才率其部兩百余精銳,進入虎埭嶺,接任虎埭巡檢司巡檢一職,負責統領光山縣南部山區三鄉二十四寨的兩千余鄉兵寨勇。

虜兵昨夜大舉渡淮,東線斥候早就察覺,韓奇虎親率小部精銳從山裏出來,摸到虎埭嶺北部邊緣潛伏下來,意圖窺視虜兵大舉進入潢川、光山等地之後的部署,以便左司馬院統領的東線兵馬能有更好的應對。

韓奇虎拂曉時就注意到進入河灣地區的虜騎躁動起來,也猜到極可能是前往壽州送信的徐憚、蘇蕈等人返程時與南渡敵軍撞了一個正著。

不過,韓奇虎進入虎埭嶺,計劃是率領鄉兵寨勇倚恃險山深壑牽制敵軍,手下不多的精銳皆是步甲,根本沒有資格進入地勢開闊的平川或騎兵馳騁無礙的淺丘低崗地帶接援。

他只能窺著徐憚、蘇蕈他們突圍的方向,率領部眾借助山坡谷坳以及樹林的掩護,在虎埭嶺北部山林裏,往徐憚、蘇蕈他們突圍的正對面快速穿插,最終能成功接援,可以說是相當僥幸。

當然徐憚、蘇蕈僅十數人,在二三百精銳虜騎的圍追堵截下,從十數裏外的河灣地,一路突殺,直至虎埭嶺的山腳下,韓奇虎也是一路都看在眼裏。

特別是徐憚一人斬殺近二十名精銳虜騎,殺得虜兵只敢圍追,不敢貿然死命攔截,而此時看這廝,除了雙腿六處洞穿箭創都沒有傷到骨頭外,身上也僅有三處從甲葉縫隙間穿射的箭創,竟然連一處稍重一些的刀創、槍創都沒有,這樣的武勇,韓奇虎看了也嘆為觀止。

簡單包紮傷口後,韓奇虎使人背負徐憚等人繼續往深山老林裏鉆。

虎埭嶺位於潢河的東岸,南北綿延三四十裏,橫貫光山縣,接入淮陽山的西段主脈,初時多低山淺壑,越往南,山壑愈險,不時還要跨越潢河右岸(東岸)的支系溪河,最後來到虎埭巡檢司所在的虎咬寨。

此地位於虎埭嶺與淮陽山西段主脈交會處,白虎溪從東南深山老林裏流淌而出,於此地匯入潢河——不僅白虎溪兩岸皆險山峭崖,寬逾二三百步的潢河沿岸也皆險坡陡崗,兼之潢河上遊灘險礁密,可以說是絕對的易守難攻。

之後數天,赤扈東路軍十數萬步騎全面渡過淮水,進入壽州、泗州境內,右翼(西側)潢川、固始等地敵軍有近三萬步騎進入,還源源不斷驅使民夫,將不計其數的物資運過淮河,於南岸搶修城寨。

一方面要詳細稟報敵軍在虎埭嶺以北的部署,一方面敵軍斥候也滲透進光山、潢川等地南部的山地,韓奇虎決定親率一部精銳爬山涉水,護送徐憚、蘇蕈等人前往羅山新城。

受潁水下遊洪泛區的限制,同時確山、青衣嶺、黃羊湖、石門嶺、楚山及明溪河沿岸的防禦體系完善,潁口、淮川一線的敵軍並沒有從北岸淮川方向出兵,往西進逼確山、楚山的跡象,而大舉渡淮南下,因此整個東線的防禦重心,也都轉移到淮水(金牛嶺)與桐柏山南嶺主脈之間的信陽、羅山等地。

特別是羅山新城,既是從浉河下遊西進信陽盆地的門戶,同時也遮蔽經九裏、武勝、平靖三關南下荊北的通道,守禦形勢最為嚴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