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五十章 江湖裏的浪

夜晚。306。

“你們說,那個劉部長今晚怎麽會突然就轉性了?”

葉愛軍的不解,其實大家都有,之前還囂張倨傲的劉名聲,突然登門又是道歉又是賠償——就算他知道了西島的真面目,似乎也沒這個必要。

“怕不是知道了老鄭的背景吧,那麽牛。”管照偉覺得應該就是這樣可,仰頭問:“老江,你說我說得對不對?……老江?”

“噓。”張杜耐小聲說:“他好像睡著了。”

睡著了?這也太快了吧,才剛熄燈呢。

滿宿舍人都有些意外,管照偉想了想,嘴裏輕聲嘟囔:“心真大啊,這要換作是我,這麽刺激一天下來,怎麽也不可能就這麽睡著啊。”

“可不是,我旁觀,我都睡不著。”葉愛軍睡上鋪,趴著,擡頭問:“那咱們自己輕些說。我這還好奇呢,如果真是怕了老鄭,為什麽劉名聲不幹脆也把那個西島打一頓,再來把事情解釋清楚呢?那樣不是更好嗎?”

“……”沒人接上這句話。

因為306除了已經走掉的那個,還有已經睡著的這位,沒有人能回答這個問題。

另一邊,劉名聲自己的宿舍。雙人間,二十年後住雙人間的同學大概會壓力頗大,擔心人生突然曲折,或被以為很曲折。

1993年還好。

劉名聲一邊做著仰臥起坐,一邊剛給知交室友分析完他對鄭忻峰和江澈的判斷:

鄭忻峰身為茶寮希望集團總經理,南關省優秀青年企業家的身份,他是從學校領導那兒打聽到的。在此基礎上,劉名聲又多分析了一層。因為他見過江澈和鄭忻峰三次,根據他的感覺判斷,這兩個人呆一起的時候,反而是以那個頂著支教老師身份,如今臭名昭著的新生為主。

這就很耐人尋味了。如果把茶寮和鄭忻峰的成績歸納為“政策性行為”,那這個人的背景,不好亂猜。

劉名聲:“你剛是問我既然想結交,為什麽不幹脆把西島揍一頓,再把自己摘幹凈?”

室友:“嗯。”

點了點頭表示了解,劉名聲雙手在腦後,躺下,再起,說:“因為那樣,我這個人就太惡心了。一個夠聰明的人,是不會願意結交這種人的。”

室友張嘴,忍住,心想著:原來你知道啊?既然知道,怎麽不反省下,你自己平常那副自以為是,囂張跋扈的樣子,又好到哪裏去?

他沒問,倒是劉名聲自己輕笑一下說:“雖然我平時那副自以為是,囂張狂妄的樣子,也沒好到哪裏去,不過性質畢竟不一樣。”

室友終於說:“原來你知道啊?”

“當然知道,而且我以後還這樣。”劉名聲說:“這年頭傻子太多了,欺軟怕硬亂伸手的也多。你想做點事,太謙和有禮或太鵪鶉了,就總有不開眼沒腦子的跑來添麻煩……所以還是那樣子好。”

“你看那個新生。”他繼續說道:“他這兩天工夫這麽一折騰再折騰,雖然有些部分,我怎麽都看不懂,但是實際效果,是不是就相當於插了一面旗在那裏?”

室友不解:“什麽旗?”

“我是個大麻煩,別招我。”劉名聲說完頓一下,又說:“所以,他來深大,大概還是想做點事的。”

“那你?”室友知道劉名聲家裏從商,有些家業,也有些背景,所以考慮得總是比自己多些,他既然這麽評價一個人,今晚又不惜表現出低姿態,那麽,肯定還是有結交認識的願望的。

“我,至少保證不結仇吧,剩下的再看。”劉名聲拔起來,坐定,說:“其實吧,拋開血緣親情,世界上人與人結交,憑情義的,至多不會超過兩層,剩下其實都是利益關系。他要是也懂,我就是個不錯的朋友。”

……

湖建,沿海某城。

鄭忻峰坐了十幾個小時的火車、汽車,終於到站。他第一次獨立出手,想要拿的兩條奶制品生產線,就在這裏的一家國企手上。

一個人站在夜晚十點多的車站裏,秋風裹著意思海的味道拂過面龐,有些微冷,他把身上的衣服緊了緊,跟著人流向前走去。

以前也這樣出過差,不過這還是第一次,鄭忻峰不是扛著江澈手裏的招牌出來闖蕩,心裏也沒有他的部署。

不過沒關系,打從“鄭書記”這一封號加身,這一年多來,除了被江澈坑了一次又一次,鄭總還沒怕過誰。

湖建而已——我是從粵省過來的,誰怕誰?

“你好,鄭總,胡老大讓我們來接您,他晚些就回來。”

同一班次出車站的人都在頻頻回首,或幹脆站下來看,因為實在太顯眼了,出站口沿街一排各種車標的豪車,足足十八部,一字排開。

另,一隊三四十號精悍的男人表情嚴肅站在車門邊等候。

領頭打招呼的這人是鄭忻峰在港城見過的,老彪身邊的其中一個,叫狗海。鄭忻峰想淡定一下啊,可是還是忍不住有點激動了,畢竟他向來浮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