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一七一章 一團亂麻(第2/2頁)

劉健因為連日疲累,又是一病不起,當天並未進宮。隨即李東陽痔瘡也犯了,流血不止,所以告假晚上不來了。

這邊廂,馬文升說眼疾復發,視力模糊,請求休假一天。

張懋和張鶴齡倒是來了,但聽說另外三位顧問大臣沒來,他們迅速告假離開,因為他們覺得既然是文臣做主,即便他們是皇帝欽命的顧問大臣,但身為武將不該管得太寬。

如此一來,內閣跟幾位顧問大臣開會,就只有謝遷和熊繡兩個人到場。

謝遷聽說其他人的請假理由,簡直想一頭撞死,如果說劉健可能是真病了,其余幾位完全是在推諉,即便是馬文升這樣的老臣,在這種關系到整體戰略安排的事情上,也不想背負太大責任。

很顯然,戰事發展到現在,已是一團亂麻。

如果宣府尚在,或者大同鎮、太原鎮回撤的援兵沒有遭遇天城衛之敗,這一戰或許還有翻盤的希望,但現在韃靼人已經兵臨城下,等西北後續兵馬撤回,至少要等半個月以上。

而這半月時間,京城就會成為韃靼人圍攻的對象,戰線直接從內長城一線,蔓延到京城防禦。

這跟長城內關是否失守沒有直接關系。

內長城雖然穩固,但也並非無堅不摧,以前瓦剌人就給明朝朝廷上了一課,在攻陷紫荊關之前,選擇從小關口突破,基本是一打一個準,然後部分兵馬進入華北平原,阻絕京城各地通信聯絡,配合關外軍隊作戰,大明受到滋擾無法派出援軍,內長城怎麽保得住?

謝遷拿著一堆戰報,心中惱恨不已,一拍桌子:“這些人,是要老夫的命啊!”

熊繡勸解:“閣老不必心急,不妨擬定票擬,將奏本呈遞司禮監,交陛下決斷!”

謝遷斜著看了熊繡一眼,他聽出熊繡的意思了……熊繡也不想擔責,所以提出這麽陰損的招數,讓他擬票擬上呈司禮監。

這哪裏是上呈天聽啊,根本是給自己找麻煩!

因為謝遷發現近來的一個慣例,無論內閣在票擬上寫什麽內容,司禮監的朱批一定是原模原樣寫上去,連一個字都不曾更改,這就是那個憨厚老實一心求穩的司禮監掌印太監蕭敬,根本是個騎墻派,哪邊有風吹,就往另一邊倒。

而熊繡這麽說,是因為熊繡摸清楚了司禮監朱批的習慣,言外之意是:“謝閣老,這件事還是應該由您來決定,我官位卑微,根本不能做這麽大的主!”

謝遷道:“天城衛兵敗,此等事必須上達聖上,但內關用兵之事……老夫豈能自行決斷?”

謝遷在熊繡面前自稱“老夫”,也是在擺架子,他其實沒有熊繡年長,兩個人足足相差八歲,謝遷在朝中頂級文臣中,已算非常年輕,雖然他也有五十多歲,但在這個年歲做到這位置實屬難能可貴,明代要做到首輔大學士,不活個七八十歲都不好意思出來說話。

熊繡同樣不想擔責,他是馬文升、劉大夏一系的人,是劉大夏欽定的兵部尚書接班人,這次西北之戰,熊繡原本對劉大夏寄予厚望,一旦劉大夏凱旋回京,即便他這個兵部侍郎留守京城,功勞也不會小,成功接位的可能性很大,畢竟馬文升和劉大夏年歲都不小了。

按照慣例,熊繡繼任兵部尚書後再接任吏部天官,都是大概率的事情。

但可惜劉大夏兵敗!

原本劉大夏有扭轉戰局的機會,光復三邊之地,可以說是戴罪立功,但如今宣府失守,劉大夏徹底成為朝野笑柄,熊繡作為兵部左侍郎感覺無面目在朝中立足,歷朝歷代派系政治鬥爭,從來都是一損俱損。

謝遷很想賭氣說一句“此事明日再議”然後撂挑子不幹,但他知道別人可以不負責,他不能。

身為內閣大學士,肩負天下希望,每多浪費一刻鐘都是瀆職!

謝遷暗忖:“不行,無論如何我也不能在這件事上服軟,不就是票擬嗎?張家口、宣府都失守了,大不了京師也失守,己巳年已遇到過一次危機,一個甲子不到,不怕再來一回!若是沈溪小兒遇到這一茬,他會怎麽想,做出何等決斷呢?”

謝遷原本沒太大主見,這會兒他更是難以做出決定,重擔在肩,他拿起筆來,宛若千鈞,在紙上寫不下一個字。

熊繡一直在旁邊瞧著,讓謝遷更覺心煩意亂。

“且讓老夫想想,今夜之前,無論如何都要有個決斷,難道等韃靼人殺到京城之下,再去理會?”

謝遷似賭氣一樣說道,但他明白韃靼人兵臨京城只是這一兩天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