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歸雲畫堂宿

蘇玄不由問道:“曲禦史可是身子又不適了?”

劉元沒有跟來別院,負責接待他的人是小伍。

他只知道少爺昨晚不知為何心情不好,今日便一直沒有起床,又不願跟蘇玄解釋太多,便含糊道:“是有一些,但已經不礙事了。”

蘇玄溫聲道:“那就不要驚動他休息了。請問可否讓我進去看一看他?”

他是個單看外形與氣質很容易讓人產生好感的人,再加上之前在惠陽的時候,小伍便見曲長負經常與蘇玄單獨密談,知道兩人關系匪淺。

他猶豫了一下,說道:“好。”

小伍將蘇玄領進門去之後便退到了外面。

此時靖千江已經被皇上宣進宮中去了,昨夜亂成一團的床榻衣服也被他收拾的整齊,曲長負累的不輕,沉沉睡著。

蘇玄放輕腳步,走到床前,凝視著對方略顯憔悴的面色,忍不住無聲地嘆了一口氣,心中愁悶與甜蜜交織。

他什麽也沒做,就這樣默然站著看了良久,仿佛怎麽也看不膩一樣。

直到小伍在外面輕咳,蘇玄才意識到,他進來的時間已經不短了。

但心中溫存,仍是不願離開,他將手伸到半空,稍稍猶豫,把曲長負一束搭在脖子上的頭發撥到枕上,又輕輕幫他掖了下被子。

然而就在此時,蘇玄忽然看見,曲長負的脖子後面有一道紅痕,在白皙的皮膚上格外顯眼。

他忍不住彎腰細看,又發現側頸上還有一塊紅色的痕跡。

蘇玄一開始以為他是起了疹子,細端詳又不像,怔了怔之後,他突然意識到了這痕跡有可能代表著什麽。

當想明白的那一刻,蘇玄只覺得胸口如同鐵錘重擊,他耳朵裏面嗡地一聲,頭腦有些眩暈,不覺扶住了床頭。

雖然知道這種事情發生在一個正常男人身上再自然不過,像他們這種世家公子,就算是十五六歲便納了通房丫鬟的都不在少數。

但看見這一幕,蘇玄還是有了一種想殺人的沖動。

他將拳頭緊緊握住,告誡了自己幾遍冷靜冷靜,總算讓鐵青的臉色有所緩和,深吸口氣,從曲長負的房間中走了出來。

蘇玄再不出門,小伍都要進去了,畢竟如果他只是普通的想要看一看對方,在裏面逗留的時間顯然有些太長。

蘇玄出來之後,不等小伍詢問,便對他說道:“我也稍稍通曉醫術,觀曲禦史的面色,應是平日裏太過操勞了,以至體虛氣弱。他夜裏是不是休息的很晚?”

談到曲長負的身體狀況,小伍自然關心,說道:“少爺平日裏若是公事不繁忙的話,不會很晚才睡。大概是昨日璟王殿下來了,兩人多聊了一會。”

“璟王?”

“是。”這也沒什麽可隱瞞的,小伍道,“謝過蘇大人提醒,我下回勸著一些。”

蘇玄微笑著問道:“璟王殿下是什麽時候走的?可惜我竟然沒有機會拜見。”

小伍道:“大人見諒,當時我未在旁邊值守,這就不太清楚了。”

蘇玄又不動聲色地套了幾句話,但除了這種普通的生活瑣事,小伍的嘴也很緊,別的就問不出來了。

蘇玄眼下也確實分不出心神來在意其他,實在是氣都要氣了個半死。

他想走,但好不容易來一趟又不甘心,心頭煩亂不已,便道自己在前廳中坐一坐,等著曲長負起來。

曲長負從小就獨,可不習慣跟旁人同一張床榻睡覺,再加上他昨晚折騰的狠了,渾身上下又酸又痛,本來以為自己肯定會睡不著。

但清理一番之後回到床上,被靖千江攬著,靜聽窗外風吹樹響,身邊之人呼吸輕微,他竟不知不覺,當真連個夢都沒做,一覺到了天明。

他睜開眼睛的時候,覺得昨夜發生的所有事情都像是一場夢——無論關於曲蕭還是關於靖千江。

蘇玄還在前廳等著,他倒是說了自己沒什麽急事,不要驚動曲長負,但小伍和小端還惦記著曲長負昨日的異常,不知他心情如何了。

見人遲遲不起,兩人又擔憂耽誤少爺用早膳,又不願打擾少爺休息,隔一會就在門口轉轉,十分操心。

曲長負在房中道:“轉悠什麽,我門外的草皮都要被你們給磨禿了,進來罷。”

曲長負的聲音語氣與平常無異,那些失態都不見了,兩人這才心裏一松,心情也好了起來。

小端沒什麽表情,揮退了要來伺候的丫鬟,蹲下身去親手給曲長負穿靴子。

小伍卻是喜形於色,小狗一樣繞著床前轉了兩圈,說道:“少爺,您沒事了吧?昨夜休息的好嗎?”

曲長負“嗯”了一聲:“挺好。”

他說是這麽說,起身時的動作卻顯得有些遲緩,眼下也隱隱有些烏青。

平素曲長負就算是身體不適,也很少表現的這樣明顯,兩人見狀,不免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