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心意還是心機(第2/2頁)

接著房間裏只剩“沙沙沙……”筆毫與宣紙急促的摩擦聲音。

張昺寫完,將宣紙拿了起來,腦袋緩緩搖擺,嘴裏的氣從右到左吹到紙面上。他吹了幾下,轉頭道:“馬上!八百裏加急遞送京師!”

……四天四夜之後,信使在通政使司門口、靠著墻壁就睡著了,他渾身灰土,就像一個寄人籬下的乞丐。

黃子澄已經拿到了急報,馬上向禦門快步走去。

天空猛地一閃,一道閃電劃過巍峨的奉天門城樓,仿佛一把光劍,要將巨大的城樓劈成兩瓣一樣。黃子澄心事重重,片刻後忽然“喀嘣”一聲巨響,他渾身都是一顫,嚇了一大跳。

黃子澄下意識擡起頭看天,立刻將眼睛眯成了一條縫兒,在風中根本睜不開眼。天空一片灰暗,大白天,卻仿佛馬上要天黑了一樣。

大風刮得黃子澄身上的袍服貼在皮膚上,他伸手扶住帽子,生怕烏紗帽被吹走、不保了。這風大得很,整個皇城仿佛在搖搖晃晃、幾欲傾倒。

“喀嘣!”又是一聲巨響,粗暴肆虐的閃電雷鳴毫無風度可言,肆意在天地之間放縱,閃電那奇怪的尾巴猙獰盡露,斯文掃地!

黃子澄剛進禦門,頓時豆粒大的雨點就“噼裏啪啦”打下來,在地磚上飛濺,很快空中就籠罩在白茫茫的風雨之中。

他遇見了太監吳忠,在太監的陪同下,入禦門覲見。

黃子澄拜見了皇帝,呈上急報。皇帝朱允炆立刻叫人去宣齊泰等大臣覲見,商議急事!外面下著傾盆大雨,但這種時候,就算下刀子,齊泰等也得馬上過來!

黃子澄身上沒被雨水打濕,只是鬢發很淩亂來不及梳理。等到齊泰進來的時候,齊泰就沒那麽好運氣了,紅色袍服下半截全濕,打傘也遮不住猛烈的雨水。

齊泰照樣先上前行禮。

黃子澄便道:“聖上,事兒成了這樣,臣等謀劃的方略步驟,恐怕得提前開始。”

朱允炆憤怒的聲音道:“燕王真敢!”

或許齊泰的衣服打濕完了,而見黃子澄渾身幹的,有點不平衡。齊泰的臉色十分不悅,轉頭看向黃子澄:“咱們真的準備好征戰了?黃寺卿,見過刀槍戰陣嗎?”

黃子澄道:“或許不至於……”

他說罷,抱拳向上位一拜:“聖上,臣等早就謀劃妥當,如今只消按部就班,將預計好的事兒辦下去便是,無非時機提前了一陣。”

上面的朱允炆發出了一聲不明意義的語氣詞。

黃子澄道:“事不宜遲,燕使鄧庸還在宗人府禮館住著,臣請旨,即刻著禁衛將鄧庸拿下,讓他招供燕王反狀!”

這時齊泰道:“臣以為,暫時可略過此事,先回應北平諸同僚……”

黃子澄皺眉道:“以什麽名義?堂堂大明朝堂、國家社稷,先有大義,後有作為!這些步驟,咱們不是已經商量好了的?”

朱允炆的聲音道:“便依黃寺卿所奏。”他沉默了良久,又道:“你們下去辦吧,放手開始辦!”

正值白晝,禦門內也沒掌燈,但此時卻光線昏暗,黑乎乎的,頓時這寬闊大氣的禦門,也似乎變得陰森森的了。

……首先被下獄的人就是燕使鄧庸,他還沒弄明白怎麽回事,就進了監獄,接著被痛打了一頓。

鄧庸先是大聲喊冤,拼命質問,但沒人告訴他怎麽回事,然後就被堵住了嘴。獄卒只管將他打得遍體鱗傷、半死不活。

黑暗的詔獄中,火光晃動忽明忽暗,一聲聲慘叫在朦朧不清的地方回蕩。

終於消停了,堵在鄧庸嘴裏的東西也被拔出來,他卻早已無力喊叫。他艱難地擡起頭,吐了一口血水,這時便聽到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由遠及近。

一個紅袍官默默地抓起鄧庸身上的破衣服,在他的右手上擦拭了幾下。然後官兒又抓住他的右拇指,在一個冰涼的盒子裏戳了一下,接著又在一張紙上按了一下。

官兒做完這些瑣事,一言不發帶著隨行的人,很快又離開了。還是沒有人說話。

毆打鄧庸的獄卒也接著走掉,只剩下鄧庸被鎖在那裏。直到現在,他仍然沒弄清……

究竟發生了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