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第2/3頁)

本以為這位年輕的會元郎少年得志必定驕傲自滿,沒想到竟這樣溫潤謙遜。

眾人愣了愣,很快拱手回禮起來,更有甚者,笑著回道:“這還沒到時間呢,我們也才來不久,霍會元快上前入列吧。”

霍青行原本想和馮賓站在一起,但隊伍中的人紛紛讓開,儼然是要讓他走到最前面的意思,他無法,和列中的馮賓點了點頭便向最前走去。

站在最前方的兩人,一個胡須和頭發都已花白,眉眼卻清亮溫和,看到霍青行過來還笑著朝他拱了拱手,請他上前,一個著一身紫衣,玉帶束腰,容色不錯,只是一雙上挑眼帶著幾分刻薄,冷臉站在那,既不喊人也不回禮,見霍青行過來還撇過頭,顯見地臉色更加難看了。

霍青行倒不介懷,朝兩人拱手一禮,卻不肯上前,只讓老丈留在原地。

老丈不肯。

兩人正在推托,忽聽一聲冷嗤。

宮門前就連說話都是壓著嗓音的,這一聲不掩譏嘲的冷嗤沒有壓低,仿佛故意讓人聽見似的,眾人左顧右盼,不明白發生了什麽,唯有馮賓微微蹙眉,想上前,卻被身旁人攔住了。

身邊就這麽幾個人,就算不去看也知道是誰。

霍青行早在杏榜發放那日就把上頭的人做了大致的了解,這次他居第一,眼前的老丈是第二,聽說是從揚州來的,考了許多回,而他身邊這位居第三的年輕人姓楊單名一個功字,正是長安人士。

當初馮賓特地和他說過此人。

說楊功的家世在長安不算高,卻有一個做次輔的姐夫。

這些年曹任深受陛下信任,官職一節節往上,連帶著他那一幹親戚也水漲船高,不過比起那些仗著曹任作威作福的親戚,這位楊功卻一心只求功名,雖性子冷淡過於驕傲,倒也沒有別的毛病,只是因為涉及曹任,馮賓不放心他,便多提點了幾句。

霍青行卻清楚楊功如此,大抵還有因為這次成績的事。

旁人不知,楊功身為曹任的小舅子卻不可能不知,他卻沒有什麽好解釋的……有些事情發生了,只能向前看,過多的解釋沒必要。

這會他依舊請老丈在前。

老丈見他態度堅決,又怕再因此事鬧騰起來,只好作罷。

霍青行低眉站在他身後,雙手交疊而握,神色平靜,並未回應楊功的譏嘲。

楊功卻尤不肯放過他,甚至因為霍青行的無視更覺臉上無光,正要開口,宮門那處卻來人了,請他們進去。

有內侍在前,即使是楊功也不敢造次,他恨恨瞪了一眼霍青行便站到了他身後。

三百學子人領著穿過午門,一路朝保和殿走去。

殿試雖只考策問,但因為天子親自監督,眾人卻是覺得比當初參加會試還要難,有膽小害怕者,走起路來都已手腳,還有甚者,額頭、手心都已冒起虛汗……霍青行雖神色如常,心中卻也不似表面看起來這般平靜。

他們這一路雖然不能擡頭四顧,但兩側紅墻綠瓦,隨處可見雕梁畫壁,再往前,漢白玉階,金壁雕龍,每一處地方都彰顯著這是天底下最尊貴的地方。

沒有人不為此心生澎湃。

何況這座皇城是他們這些學子苦讀多年所向往的地方。只有進了這座宮城,他們才是真正的天子門生了,此後或入翰林,或外派,都是為朝廷為大魏做事。

霍青行看著近在眼前的保和殿,捏了下有些出汗的手心,他壓抑著起伏波動的心跳,繼續斂目上前。

……

保和殿內。

李紹一身黑紅冕服,頭戴二十四旒冕冠,他高坐於龍椅上,長長的冕旒遮掩了他俊美無儔的面容,卻無法遮住那一雙淡漠的鳳眼,過於漆黑的眼睛,像是兩個深深的旋渦,讓人根本不敢直視,蒼白的皮膚,就像是生活在常年不見日光的地方,看著有些病態,卻不顯羸弱。

他就高坐那處,不言不語,黑色寬大的衣擺搭在紅色的衣袍上,天子之威,在他身上一覽無遺。

再往下,左下首處坐著今日才班師回朝的忠義王徐長咎,右下首卻無人。

“莊黎呢?”

李紹看了一眼,聲音不帶情緒。

元德正要喊人去問,就見有個內侍進來了,適時稟報了莊黎抱恙的消息。

李紹對這個回答不置可否,並未多說什麽,微微頜首算是知道了,倒是徐長咎微微皺眉,他看著對面空蕩蕩的椅子,顯然不相信莊黎會真的抱恙,以莊黎的性子,只要不是病得下不了榻,就不可能錯過今天這個日子。

畢竟他期待這一天已經很久了。

可他的沉吟也沒有持續很久,很快外頭就傳來通稟,道是“三百學子已到”,握著茶盞的手指忽然一顫,茶水外濺兩三點,好在這會所有人的注意都放在外頭,無人關注他在做什麽,只有龍椅上的那位似察覺到什麽,朝他這邊淡淡掃了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