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戰之殤(第7/8頁)

朱顏跑進了星海雲庭,卻四處都找不到淵。

風從外面吹來,滿院的封條簌簌而動,一時間,朱顏有些茫然地站住了腳,四顧——那一刻,她忽然福至心靈,想起了地底密室裏的那一條密道:是了,淵之所以回到了這裏,並不是自投羅網,應該也是想從這條密道脫身吧。

朱顏站了片刻,心裏漸漸地冷靜下來,垂下頭想了良久,嘆了一口氣,沒有再繼續追過去,只是在初晨的天光裏轉過了身。是的,淵已經離開了,追也追不上。而且,即便是追上了,她又該說些什麽呢?

他們之間的緣分久遠而漫長,到了今日,應該也已經結束了。

一並消失的,或許是她懵懂單戀的少女時光。

初晨冰涼的風溫柔地略過耳際,撥動她的長發,讓她有一種如夢初醒的感覺。她想,她應該記住今天這個日子,因為即便在久遠的以後回憶起來,這一天,也將會是她人生裏意味深長的轉折點——十九歲的她,終於將一件多年來放不下的事放下,終於將一個多年來記掛的人割舍。

然而,當她剛滿懷失落和愁緒,筋疲力盡地躍上墻頭的時候,眼角的余光裏忽然瞥見有什麽東西在遠處動了一動:朱顏在墻上站住腳,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

什麽都沒有,只有一只覓食的小鳥飛過。整個星海雲庭已經人去樓空,仿佛死去一樣寂靜。

是錯覺吧?她搖了搖頭,準備躍下高墻獨自離去。然而忽然之間心裏總是隱約覺得有什麽不對勁,咯噔了一下,仿佛一道冷電閃過,刷地回頭看過去——那只小鳥!居然還在片刻前看到的地方,保持著淩空展開翅膀飛翔的姿勢,一動不動!

那居然是幻境!她所看到的,只是一個幻境?

風在吹,而畫面上的飛鳥一動不動,連庭院裏的花木都不曾搖曳分毫。整個星海雲庭上空有一層淡淡的薄霧籠罩,似有若無,肉眼幾乎不可見。朱顏心裏大吃一驚,足尖一點,整個人在墻上淩空轉身,朝著星海雲庭深處飛奔了過去!

是的,那是一個結界!

居然有一個肉眼幾乎無法分辨的結界,在她眼前無聲無息展開,擴散籠罩下來!這……似乎像是可以隔絕一切的“一葉結界,那麽,現在淵是不是已經身陷其中?他……他是中了埋伏了嗎?!

“淵……淵!”她失聲驚呼,心裏有不祥的預感。

然而,不等她推開星海雲庭的大門,虛空裏忽然一頭撞到了什麽,整個人踉蹌往後飛出,幾乎跌倒在地,只覺得遍體生寒,如同萬千支鋼針刺骨——在這個一葉結界之外,居然還籠罩了可以擊退一切的“霜刃”!

朱顏只覺得一顆心沉到了底,在地上掙紮了一下,用盡了力氣才站起身來。她飛身躍上星海雲庭的墻頭,半空中雙手默默交錯,結了一個印,準備破開眼前的重重結界。

然而,就在那一刻,眼前祥和凝定的畫面忽然動了!星海雲庭的庭院深處有什麽一閃而過,炫目得如同旭日初升!

這是……她心裏猛然一驚,還沒來得及做出任何反應,那一瞬間,只見一道雪亮的光芒從星海雲庭的地底升起,伴隨著轟然的巨響,如同巨大的日輪從地底綻放而出!那一道光迅速擴展開來,摧枯拉朽般地將華麗高軒摧毀,地上瞬間出現了一個深不見底的大洞!

那一刻,朱顏被震得立足不穩,從墻上摔了下去。

她狼狽地跌落在地上,顧不得多想,朝著那個光芒的來源飛奔過去,不祥的預感令她心膽俱裂。她飛快地起手,下斬,破開了結界。萬千支霜刃刺穿她的身體,她渾然不顧,只是往裏硬闖。

“淵……淵!”她撕心裂肺地大喊,“你在哪裏?快出來!”

然而,沒有一絲聲音回答她。

身周的轟鳴和震動還在不停繼續,一道一道,如同閃電撕裂天幕——那是強大的靈力和殺意在相互交鋒,風裏充斥著熟悉的力量!

“淵!”她站在被摧毀的樓前,心飛速地寒冷下去,來不及想什麽,聳身一躍,便朝著地下那個深不見底的大洞裏跳了下去!

光芒的來源,果然是星海雲庭的地底密室。

她飛身躍入,直墜到底。

足底一涼,竟是踏入了一窪水中。這……是地下的泉脈被斬斷了嗎?朱顏顧不得驚駭,只是呼喊著淵的名字,舉頭四顧——然而,一擡頭,映入眼簾的便是一襲熟悉的白袍,廣袖疏襟,無風自動,那個人淩空俯視著她,眼眸冷如星辰,仿佛冰雕雪塑,並非血肉之軀。

那一瞬,她的呼喚凝在咽喉裏,只覺得全身的血都冰冷了下來。

“還真是的……非要闖進來嗎?”那個人凝視著她,用熟悉的聲音淡淡地說,“千阻萬攔,竟是怎麽也擋不住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