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一百八十五章 辛娘

伍定說道:“這是華陰縣一個戲班,行首叫做李辛娘,據說走南闖北,每年麥熟之後,便四處串場表演,西夏那邊也去過,河套漢人當中也很受歡迎的。”

“哦?”

伍定說道:“李辛娘心思靈巧,最早竟然是名女道,後來被夏人擄去了,憑著唱曲兒的本事兒,從西夏混了回來。”

蘇油點頭:“陜西叠被兵禍,老百姓受了幾十年的苦,的確可嘆。”

“國家恃以為治者,民也。使民敦本而趨善者,縣令也。伍縣令,這百裏侯,也是一篇大文章啊。”

伍定連忙拱手:“是,國公警句,下官時刻銘記於心,位卑未敢忘憂國。”

蘇油說道:“施政行法,所貴者文樸而事約,易知而難犯。厘清職責,公開考績,獎賢授能,治懈罰惡,接受監督,持中秉正,無偏無私。差不多就如此了。”

“剩下的,就是民生。帶著老百姓安排就業,改善生活,提高畝產,敦促桑麻,蕃蓄禽畜。”

“之後便要助弱扶貧,開廣民智,備匪防災,抑制兼並。”

“華陰地處長安和洛陽的中段,就和鄭州位於洛陽和汴京的中段一樣,發展潛力還是很大的。”

“交通要樞,發展商旅,運輸,倉儲,這些就是天生的財源,雖然商稅大多歸朝廷,但是地方也有不少提留的。”

“而且這些發展起來,對農產品輸出和消耗就會增加。對了,華陰推廣了萊山一號了嗎?”

伍定笑道:“這是必須的了,現在縣裏軍人很多,他們的俸祿好像很豐足,日常休沐上街手腳闊綽,我見了都羨慕。”

蘇油笑道:“你那八十畝職田,就算全種了萊山一號,估計也真幹不過他們。”

伍定舉起酒杯:“這幾年年成都不錯,邊境上也太平,日子怕是那些個盛世都比不上。”

“陜西一境,都是國公打下基礎,下官也是受益者。年前陛下給縣丞縣尉以下都發放了津貼,下官捏著他們的錢袋子,現在才有了點五裏侯的樣子,哪裏像以前……不多說了,下官敬國公一杯。”

蘇油點頭,和伍定喝了一個:“陜西轉運使是範純粹,副使是李察,經略安撫使是呂惠卿。我還以為陜西政壇可能會有些尷尬,現在光從華陰縣看來,兩人相處得還算不錯嘛。”

伍定搖頭:“下官聽說的可有些不一樣,小範夫子崖岸高削,士人仰慕其風骨,呂公乃是參政轉下來的大員,副使一職,其實是有些低了。”

“所以按道理說,兩人抵牾那是一定的。不過陜西的規矩制度,早在國公的時候就料理得明白,凡事皆有制度。”

“因此小範夫子的辦法簡單得很,那就是呂公提出的東西,基本上逃不過國公的窠臼,一翻制度一對比,孰優孰劣就明白了。”

“尤其是公開討論這一條,更是斷了無數小人的陰暗心思,所以陜西政治才這麽清平。”

“不過呂公是經歷過風浪的人,懂得容忍,所以兩人面上相安是一定的。不過私底下嘛……”

蘇油說道:“私底下怎麽說,伍公還得講講。軍機處還要依賴轉運司輸送糧秣,到時候誤了軍情可不得了。”

這就是利益交換了,蘇油之前提醒伍定華陰的位置,現在又說軍機處要運糧,這就是提前露口風,讓伍定搞運輸。

現在的運輸和以往的民夫征調不同,是可以賺錢的生意,不過需要組織人力,因此由縣令來做,那是再合適不過。

伍定也是人老成精,當然明白,因此要投桃報李:“呂公似乎更支持種五、徐禧,而轉運司裏,也分新黨舊黨……”

大家都是聰明人,話不用多說,種諤和徐禧的方案,是被軍機處否定了的,呂惠卿看來又有想法了。

蘇油點點頭,知道了就好,總有辦法糾轉過來,今日宴會,值得了。

於是大家又轉到了詩詞歌賦上,伍定五十歲才得中的老士子,自己知道做學問到底有多難,因此對蘇家人這樣的天才就越是佩服。

聊到大蘇的詩詞,那就是滔滔不絕,好些故事連蘇油這當叔叔的都不知道,伍定這個外人反而更加清楚。

賓主間愈發融洽了起來。

蘇油這時候才有了聽曲的心思,屏風的另一面,一個女聲不知道何時唱了起來,節奏明快聲音清朗,有念白有唱腔,雖然和傳自南方的《青冢記》、《回音院》不是一個曲風,但是小說型戲劇的雛形已然建立了起來,歌詞雖然不是文人士大夫一路,卻依然有另一番的引人入勝。

蘇油現在讀的書很多,凝神聽了一段就知道了:“這是在講唐傳奇《李娃傳》吧?”

伍定笑道:“這個我都不清楚,曲本的名字叫做《李亞仙》,在華陰很流行的,要不,叫辛娘出來問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