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乞丐

當女總督走進舉行她的內閣會議的大廳時,她身邊的顧問和高級官員都已經在那裏等候她的到來了。與會者的面孔清一色地帶著南歐人的特征,房間裏除了幾個負責為大人們服務的文書和仆役,連一個尼德蘭人也沒有。

當女總督走進房間時,他們紛紛站起身,朝著女總督鞠躬,直到女總督在他們的上首坐下時方才再次落座。

宮廷總管帶著那副憂郁的神情走進大廳,很顯然外面那些尼德蘭貴族們的尊容無論是什麽樣,都讓這位視禮儀為生命的老人大跌眼鏡。

“夫人,貴族請願團的成員們在外面等候了。”

“您剛才見到他們了?請您先和我講一講吧,來的都是些什麽人呢?”女總督用指頭輕輕扯著手裏的絲綢帕子。

“來的都是尼德蘭的顯要貴族。”宮廷總管回答道,“包括贊德福特伯爵,埃爾默洛侯爵,奧斯坦德伯爵,埃格蒙特伯爵……”

“全都是些新教徒。”桌子的另一側傳來一個憎惡的聲音。

“大多數是新教徒。”宮廷總管回答道。

“而余下的都是些政客。”另一個人插言道,“他們說是天主教徒,實際上信仰的是他們自己。”

這話在屋子裏引起了一陣笑聲,然而女總督卻並沒有發笑,正相反,她的臉色看上去愈發陰沉了。

“您說埃格蒙特伯爵也來了?”女總督驚訝的聲音裏混雜著一絲不安,“奧蘭治親王的嶽父也來反對我?這事情威廉知道嗎?”

“也許親王殿下對他嶽父的行為並不知情,他一貫是陛下忠誠的朋友,王室忠實的臣仆。”一個顧問說道。

“遺憾的是,大人,奧蘭治親王對他嶽父的行為知道的一清二楚。”宮廷總管的身子開始顫抖起來。

“您是怎麽知道的?”女總督問道。

“因為他現在就在外面,就站在他的嶽父身旁。”

女總督手裏的帕子掉在了桌子上,在眾目睽睽之下,她的臉色由紅變白,由白而後變為青色。人人都注意到,她的胸脯正在緊身宮裝下劇烈地起伏著,似乎下一秒就要把緊身胸衣當中的鯨須龍骨弄得變形。

“好,好啊……真是個好朋友,一個忠實的朋友!”女總督氣急敗壞,話音也都岔了聲,“我父親和弟弟給了他那麽多,他卻在關鍵時刻和叛徒們站在了一起!”

德·馬蒂斯男爵輕輕拉了拉女總督的衣袖,用眼神示意她平靜下來。

女總督站起身來,在大廳裏走了幾步,大口地朝肺裏吸著氣,她終於讓自己平靜了下來,至少在別人眼裏看上去是如此。

“現在怎麽辦?”女總督看向她最信任的顧問,隨著怒火逐漸消退,她開始感到害怕了,“連奧蘭治親王都站在了他們那一邊,還有哪個尼德蘭人可以被信任呢?這是一片滋生反叛的土壤,結出來的都是些有毒的果實!”她的音調又開始越說越高了。

“我倒是也得到了一些情況。”德·馬蒂斯男爵說道,“奧蘭治親王殿下的確是和一些有名的反對派有過些接觸,但是具體是什麽情況我們現在依舊不知道……我想我們還是請客人們先進來吧,聽聽他們要說些什麽。”

“好吧,那就請他們進來。”女總督大聲說道。

宮廷總管鞠了一個躬,走出了房間,掌門官也連忙開始推開房間的兩扇大門。

女總督又喊道,“開一扇門,先生們,用不著開兩扇!只有親王進出時才開兩扇門,叛徒不配得到這樣的禮遇。”

此時那些請願的貴族們已經沿著走廊走到了大廳的門前,顯然女總督的話他們都聽得一清二楚。

在一位西班牙軍官和一群士兵們的簇擁下,尼德蘭貴族們組成的請願團進入了大廳。

女總督驚愕地看著貴族們的裝束,他們沒有穿著進宮時應當穿的禮服,事實上他們身上所穿的也只能勉強被稱作是衣服。這些貴族們穿著粗布的襯衣,上面圍著一塊破布權做袍子,頭上沒有戴帽子,腳上也沒有穿鞋子,而最令人注目的是他們手裏拿著的乞食袋子,這一身怪異的裝扮讓這些尼德蘭顯赫的大貴族們,看上去就像是一群貨真價實的乞丐。

“好一群富貴的乞丐。”女總督冷笑起來。

她的目光投向唯一一個裝扮正常的人。

“我親愛的兄弟。”女總督打量著奧蘭治親王那一身黑色的宮裝,尖刻地評論起來,“您雖然穿的像是在參加葬禮一樣,然而您似乎還保存著起碼的理智,還記得進宮時候應有的禮儀。看來與某些人不同,比起做乞丐,您還是更願意做親王。”

奧蘭治親王被女總督刺了這麽一下,可就像是一個拳頭打在棉花上,親王依舊保持著恭敬的神色,這不由得讓想要借機發作一通的女總督有些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