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發大水?”

顧昭接過趙家佑手中的夜耀燈,將它往山茶樹上一掛,燈裏有流螢飛出,它們繞著滿樹的山茶花瑩瑩飛舞,美輪美奐。

杜世浪連連點頭,“是是,就是發大水了。”

“今年多雨,前些日子剛入夏,咱們這就下了老大的雨,我在想是不是因為這個,我那陰宅被沖了個大洞,水積在下頭。”

“這才泡壞了風水,引來了道長說的煞炁。”

顧昭點頭,“應該是。”

杜世浪著急,“這該如何是好。”

顧昭想了想,“這處的風水不成,那咱們就換一處。”

都說樹挪死,人挪活,高山那般大,還怕尋不到一處好地?

她從懷裏掏出一張黃符,擡頭便對上杜世浪有些忌憚的眼神,腳步甚至往後退了兩步。

顧昭愣了愣,隨即好笑道。

“放心吧,這只是一張入夢符罷了,你那陰宅挪窩,你自己可做不到。”

“入夢符啊。”杜世浪那骨撾臉肉眼可見的松了口氣,繼續道。

“道長見諒,我等陰邪之物,瞧著黃符天然的有幾分懼怕。”

“無妨。”顧昭不以為的擺了下手,“是我唐突了。”

接著,在杜世浪和趙家佑的注視下,顧昭手持黃符,原先折疊的黃符自動延展開。

隨著元炁的注入,黃紙上的朱砂就像是流水流淌而過,由下自上的一點點匯聚,最後光彩大盛。

顧昭目光一凝,輕叱一聲,“疾!”

話才落地,黃符掙脫了顧昭的束縛,倏忽的飛至半空,繞著杜世浪轉個不停。

須臾,符光化作點點瑩光將杜世浪包裹。

杜世浪擡起手,便看到自己身上瑩瑩發光,一掃陰森鬼炁,不禁驚詫不已。

“這這……”

顧昭解釋道:“陰陽有別,你身上的鬼炁屬陰,要是直接入了你家娘子的夢境,陰氣會傷到她的。”

“更何況你陰宅受損,身上更是受了煞。”

“黃符暫時收斂了你身上的陰鬼之炁,去吧,這時天色尚早,一會兒你入了你家娘子的夢境,同她說一說陰宅的變動,到時找個算命先生,算個良辰吉日,動土開墳,另尋一處吉地安葬就行了。”

杜世浪:“好好,我這就尋我家娘子去。”

想著娘子就要看到他了,杜世浪的鬼臉都好似有了歡喜之意。

顧昭回頭看了一眼流螢飛舞的山茶花,不忘道。

“對了,這山茶花中的煞炁我已經化去大半了,你同你家娘子說說,這段日子多照料它一些,它可不是什麽斷頭樹,別砍了啊。”

杜世浪急著要走,連忙應道,“知道知道,它為我們擋了煞,感謝還來不及呢。”

唉,方才他太不應該了,居然拿頭撞這護家的山茶樹。

不過杜世浪隨即一想,要是沒有他頭撞山茶樹,還引不來這道長。

道長不來,別說他了,就是這山茶花也討不到好。

此外,他點明了道長那胖大個腚裏藏金,道長因著他家的山茶樹看出了陰宅的不妥,又指點了他家陽宅陰宅的風水。

這一飲一啄,莫不是前定?

一時間,杜世浪一介鬼靈也心懷畏懼了。

......

杜世浪瑩瑩發光的鬼靈穿進了木門,顧昭摘下樹上的夜翹燈,招呼道。

“家佑哥,咱們走吧。”

……

靖州州城,碼頭處。

風溫柔的拂過碼頭周圍的樹木,風隨影動,樹梢沙沙作響,地上樹影婆娑。

顧昭收了纜繩,攀著麻繩上了福船。

趙家佑累得不成人樣,才上了船就跑到船艙裏,往地上隨便一躺,閉上了眼睛。

大男娃火力壯,便是不蓋鋪蓋都不覺得冷,沒一會兒,船艙裏就都是震天的呼嚕聲響了。

顧昭本來也要進船艙的。

聽到這聲音,她的腳步在半空中頓了頓,又轉身回了甲板外頭。

……

樟鈴溪的江水一下下的拍著福船。

江風帶來遙遠的炁息......林子裏的小松鼠在高高的松樹上動了動耳朵,清泉在大石頭上淙淙流過……

林子裏窸窸窣窣,草盛苗高,草叢中綴著零星的花朵苞兒,風兒陣陣,枝葉擺擺。

偶爾幾滴露珠滾動,“嘀嗒”一聲落在了青砂的石頭上。

同時也落在了顧昭的心裏。

“嘀嗒......”

“嘀嗒......”

“嘀嗒……”

顧昭閉目盤腿。

精純的生炁化作元炁,如甘霖入體,一滴滴的朝絳宮處匯聚而去。

不知何時起,那似水窪的元炁化作朦朦霧氣,絳宮處起了煦煦和風,風愈演愈烈,最後成了盤旋入天的風氣。

卷龍似的風氣在絳宮處席卷呼嘯,端的是銀山拍天浪,氣勢不凡。

顧昭額頭上沁出了豆大的冷汗。

......

大寶船上。

安山道長似是感知到了什麽,起身走出了船艙。

他隔著江水遠遠的看去,這一看不禁喃喃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