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第2/4頁)

病可以治,但人老了,身體器官衰竭了,什麽好藥也管不了,再說太厲害的藥身體也承受不住。

真到了那一步,九十七歲的老人插管,那也是白受罪。

她謝過了大夫,就著水喂了半片安乃近,等大夫走了後,初挽自己小心伺候著,用毛巾拿了溫水給老人家擦身體。

蜷縮在被子底下的年邁老人,就像是蘋果放了多少年被風幹,只剩下幹褐色的皺皮包裹著裏面隱約可見的嶙峋骨頭。

她刻意放輕了動作,不過還是聽到老人喉嚨裏發出的□□聲。

她看到他嘴唇在動,好像想說什麽。

初挽擦過了後,便蓋上了被子,湊到了老太爺耳朵邊,低聲說:“太爺爺,你想和我說話是嗎?”

老太爺艱難地蠕動了下唇,發出了一些嘶嘶的聲響。

初挽拿來了一碗水,水裏放了一根小賣鋪橘子水用的吸管,喂到了老太爺口中:“太爺爺,你先喝口水。”

老太爺吸了幾口水,吸過後,他顯然感覺好一些了,掙紮著,終於睜開了眼睛。

初挽低聲道:“太爺爺,挽挽就在你身邊,有什麽話你告訴挽挽。”

老太爺飽經滄桑的眼睛就那麽看著初挽,眼裏透著初挽看不懂的淒涼。

初挽心裏揪著:“太爺爺。”

老太爺哀傷而頹然地望著初挽:“挽挽,你若是一個男兒該多好,那我也走得安心了。這個世上,女子要想做點事情,終究比男子來得艱難。”

初挽拼命壓下眼淚:“太爺爺,你會好好的,你只是發燒,沒什麽大事,會好起來,你會看到我風光嫁人。”

她心裏害怕起來,之前一些理智的想法全都沒了:“太爺爺,我現在給陸爺爺打電話,派車把你送到城裏的醫院可以嗎?”

初老太爺搖頭:“挽挽,放心,我能撐過去,我心裏有數,就是剛才,我做了一個夢,我做了一個夢……”

他眼神迷惘起來,喃喃地看著窗子外面:“我竟然夢到了過去,夢到了你姑奶奶出事的時候,可我沒夢到你姑奶奶……”

初挽一聽“姑奶奶”,便知道,這是老太爺的心事,臨終都揮之不去的惦念,只是上輩子,老太爺並沒有這一場病,他也沒和自己詳細說過。

初挽:“太爺爺,你心裏有什麽事,可以告訴挽挽。”

初老太爺長嘆了聲:“挽挽,你也知道,你還有一位二爺爺,一位姑奶奶。”

初挽:“是,我知道。”

初老太爺:“當年你二爺爺死於非命,你姑奶奶死不見屍…其實我一直懷疑,她也許還活著,也不一定,但總歸是一個念想吧,也許活著…好好地活著。”

初挽低聲道:“姑奶奶如今如果活著,應該五十五歲了吧?”

初老太爺:“你姑奶奶是一九二九年生的,活著的話,確實五十五歲了,當時——”

他輕嘆聲,讓初挽扶著他,喝了口水。

他緩了口氣,精神好一些了,躺在那裏,才顫巍巍和初挽詳細地說起當年種種。

當年清朝宣統皇帝溥儀退位後,溥儀為了籌措經費,一大批收藏在皇宮裏的古玩被抵押給了英國匯豐銀行,之後這批古玩被美國人買走,從此這些美國人開始對中國老物件感興趣,太平洋戰爭後,不少美國人發了戰爭財,都來中國淘寶。

那時候在中國有個美國古董商叫福茂生,他十幾歲就來中國,是個中國通,還當過故宮博物館的鑒定委員,當時人都叫他福大人,這福大人和盧芹齋一樣,也曾經在中國淘換了大量的古玩運往國外給那些大財團,這其間,自然也和初老太爺打過幾次交道,為此有過不愉快。

這位福大人的兒子福宴清比初挽姑奶奶大幾歲,兩個人頗為熟稔。

彼時聶家三少爺聶玉書對初挽姑奶奶也是情有獨鐘,於是那聶玉書和福宴清為了初挽姑奶奶,總是有些爭風吃醋之事,一時被當時三流小報視作風流韻事給寫上,初老太爺頗為不喜,連帶著對聶家也反感至極。

而自從冀東事變後,殷汝耕在河北建立偽政權,北京一帶學生時不時上街遊行,抗議偽政權,也有一些不法分子趁機作亂,街道上一直亂糟糟的,琉璃廠這些商鋪心裏也不得安生,之後,幾家大鋪子就商量著,在東交民巷六國飯店附近的花旗銀行後院租了房子,那裏是國外各大銀行所在地,防守森嚴,又緊鄰美國陸軍食品倉庫,圍墻上有鐵絲網,也算是銅墻鐵壁固若金湯。

當時大家把那邊的後院當做保險櫃,每家各安置幾個大鐵皮櫃子,把那些黃金美鈔和珍奇古玩全都鎖進去,日夜雇了人看守,只每周過去一趟取換,供大家擺在店鋪應承著生意。

誰知道這個法子竟然不知怎麽被人看出來了,就在那一年冬天,當幾家店鋪都派了自家親信或者兒女過去開櫃取物件的時候,一群蒙面人在周密籌劃後,借道美國陸軍食品倉庫,闖入了這處院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