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前方來報,今乃周閣老抵達揚州之日。

為了迎接這位當世大儒,才不到卯時一刻,阮家商行專用的西風碼頭上,就開始圍擁了不少郎君與女娘,一個個都伸長了脖子朝江面眺望而去。

民間有傳,聽聞閣老一席話,勝讀十年書。

周閣老位高權重,退朝歸野之後,謝絕了各個宗族豪爵的重金聘請,如閑雲野鶴般四處遊歷,僅有緣人才能被指點一二,所以每年在天下樓的傳道授業,才能引得全祁朝這麽多青年才俊神往。

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之中,站在前列的一緋衣女子格外引人注目。

阮瓏玲本就生得傾國傾城,以往由於一紙婚約的束縛,畏懼流言,所以裝扮都偏淡雅,平日裏也常常素面朝天。

可今日卻格外不同,著了一身緋色鑲金的貼身衣裙,將她的身形展現得凹凸有致,裊裊楊柳腰仿佛可盈盈握在掌中,脂粉上妝後,嬌麗的面容愈發艷光四射,吸引了不少兒郎的目光。

許是應酬慣了,玲瓏娘子感受到這些目光之後也不覺得怯得慌,而是眸光含笑,誠然回望過去,顯得格外親和。

這樣的場合,不正好是觀察去父留子候選人的好時機麽?

阮玲瓏眸光朝人群中點了點,一眼望去,相貌出眾的郎君,也就那麽幾個,掰著手指頭都能數得過來,她在心底默默記下,準備回去好生調查調查這幾人的德行、才學……

只是她瞧著瞧著,有個銀灰色的身影,總擋在面前遮掩視線。

“不曉得的,還以為阮東家在相看郎君。”

棋珍院乃天下樓一等一的院子,作為貴賓,王楚麟自然也被安排站在了前列。

“王公子言重了。”

阮瓏玲心頭一窒,立即將眸光收了回來,扯了扯嘴角笑道,“今年入住天下樓的公子郎君們,個個神采非凡,我這才不免多瞧了幾眼。

不止我呢,你瞧望江樓上飲茶的小娘子們,個個探頭往這邊看呢!”

周圍郎君都在看阮瓏玲,那四處的女眷們的眸光,自然是皆含羞帶俏,落在了王楚麟身上。

“王公子英朗俊逸,招惹得小娘子們個個傾心,說不定在場的女君中,就有公子今後的夫人呢!”

阮瓏玲傾身靠近,擡手掩飾嘴形,狹促低聲道了句。

夫人?

當朝首輔的夫人,必定是出自名門望族的貴女,驕矜溫婉,謹守著男女有別的大防。

豈會如同眼前這些女子這般,瞧見幾個好樣貌的郎君,就忙不叠暗送秋波?

尤其眼前這個玲瓏娘子,可見是個眼神不好的。

在場所有女眷的眸光幾乎都在他身上,他分明就站在她眼前,可她卻越過,徑直去瞧別的男子?

李渚霖未察覺到心中生出的莫名勝負心,只是不冷不熱回敬了一句,

“同樣。”

“阮東家不是退婚了麽?正好可以相看相看,說不定在場的公子郎君總,有阮東家今後的夫君呢?”

這王公子到底怎麽回事兒?

以往他說話就是不中聽罷了,怎得現在還學會同她鬥嘴來了?

以往的世家公子風範呢?

阮瓏玲自小市井長大,應酬得有多,自然是葷素不忌的,明白偶爾的插科打諢、捧趣逗樂最能拉近交情,只低聲笑道,

“這不巧了?我缺個風度翩翩的少年郎,王公子缺個勤儉持家的美嬌眷……”

“不如咱們成親?湊合湊合?”

這原是句玩笑話。

誰知王楚麟的臉色霎時微變了變,由眸底露出些微微的驚詫來,仿佛她再說什麽天方夜譚,張了張嘴,原是想說些什麽,卻又卡住,憋了半天,只蹙著眉尖道了句,

“荒謬至極!”

尋常的富家公子,大多都是混跡風月場上的常客,若得了哪個小娘子這般調侃,肯定笑得眼睛都眯縫了起來,說不定還得伸出鹹豬手想要占便宜。

眼前這個顯然是例外了,不僅對這些調情手段一無所知,甚至竟將玩笑話當了真?訓斥了起來?

就如同深山修煉的正派剛直的老道士,被個千年修練的貌美狐狸精冒犯了似的。

阮瓏玲瞧著他微紅的耳尖,瞬間抿嘴笑了。

瞧他這反應,便知不是流連青樓、喜愛酒色財氣之人……

若是按照去父留子的標準來看,王公子在樣貌、禁*欲這兩樣上,倒是能勉強過關了。

可惜……身患隱疾。

二人靠的極近,雙雙立在壩梯之上,女子裙袂翩翩,男子長身而立,在碧海青天下,活脫脫一對才子佳人,笑鬧嗔怒間,顯得極為賞心悅目。

眾人一直站在碼頭上候著,一直等到了巳時三刻,終於有眼尖者望見在水面浮出了一個帆船尖來,激動興奮下大喊一聲,“那是閣公的船!閣公到了!閣公到了!”

大家已經在原地侯了許久,饒天下樓安排有序,各類茶水瓜果都不缺,但也難免生了幾分疲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