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懲罰和報應(下)

小船兒推開波浪, 大船兒也推開波浪。

一大一小兩條船在江面上緩緩靠近,傅希言聽到船“咚”的一聲,然後船夫在外面大喊。他忙跑上甲板去看, 就見景羅神色怡然地站在小船上,看到他還微笑著打了個招呼。

傅希言忙將人迎上來, 驚喜地問:“景總管怎麽來了?”

景羅道:“我送書生至南虞,聽聞武林大會, 本想去找你們, 人到半途,大會便結束了,你們連殺桃山兄弟、靈教教主的壯舉已然傳遍天下。我猜你們不日將回,便在江上等著,果然遇到了。”

傅希言很謙虛:“兇手不是我,人都是元瑾殺的。”

景羅問:“少主呢?”

傅希言帶著他進船艙。

武林大會之後,裴元瑾大多數時間都躲在船艙裏。他的真元從外形看, 已經無限接近金丹, 可本質仍是真元。既然是金丹,便要經過淬煉,他還差最後一道雷劫的工序,才能完全蛻變, 晉升金丹期。

傅希言和景羅進屋前,他正閉目回顧與烏玄音一戰時的體悟。

四周靈氣被抽空,真氣不斷消耗,身體在連番大戰後,正處於極度疲倦的狀態, 唯一支撐他堅持下去的, 便是一往無前、永不退縮的意志。

這何嘗不是一種淬煉。

他有種預感, 下次雷劫之後,他一定能成就金丹。

*

傅希言一只腳踏入房中,裴元瑾已經倒好了三杯茶。

景羅識趣地端起離另外兩個杯子有一段距離的那杯茶,傅希言在裴元瑾身邊坐下,肩膀還下意識地碰了碰旁邊的人。

裴元瑾無奈地看了他一眼。

景羅等兩人做夠了小動作,才緩緩道:“聽聞班輕語死時,曾遭遇雷劈?”

他進入南虞時,與班輕語死亡有關的版本已經不計其數,主要圍繞她遭遇雷劈的事。不過裴雄極對他說過雷劫,他好奇的是雷劫究竟是誰引來的。

裴元瑾簡略地說:“那日,恰逢我的雷劫。”

景羅看向傅希言,傅希言立刻發揮想象力,描述了一個驚天動地的大戰,不過在景羅聽得入神時,他又補充了一句:“我當時不在,猜的哈。”

……

景羅道:“二位能喜結連理,果然都不是平常人。”

聽著不像是贊美。傅希言幹笑著轉移話題:“儲仙宮機構改革結束了嗎?你不在府君山坐鎮不妨事嗎?”

景羅道:“大局已定,余下諸事由虞總管在。”

傅希言有些驚訝。

虞素環之前一直不大管事,沒想到這次男神會對她委以重任。但仔細想想,也是無奈之舉。儲仙宮高層大多都沉迷於武道,中層年紀尚輕,資歷不足,留給景羅的選擇不多。

趙通衢和虞素環二選一的話,根本就不算是個選擇。

當然,還有他不知道的一點。

虞素環當初帶資進組,一來就占據總管高位,在宮中引起不小爭議,其中尤以應竹翠為最。虞素環剛開始也試著插手雨部各地事務,卻遭到莫名阻力。她本身就對管理事務不感興趣,試過兩回之後便順水推舟地放棄了。

後來因為趙通衢,裴元瑾帶著她四處巡視,各地雨部問題不小,虞素環有愧於心,這次才痛快地接下任務。

說到儲仙宮,景羅順勢說起了於艚:“宮主有意讓於艚重歸長老之位。”

於艚辭去長老之位,本來就是心照不宣的權宜之計,如今儲仙宮改革完成,趙通衢已成拔了牙的老虎,他回歸儲仙宮也是理所當然。

傅希言道:“應有之義。”

景羅道:“但是他拒絕了。”

傅希言好奇地問道:“為什麽?”

連裴元瑾也疑惑地看過來。以他對於艚的了解,並非頑固不化,應當不會為之前的事耿耿於懷。

景羅似笑非笑地看著傅希言:“他說,既然於瑜兒加入了天地鑒,他年老從子,自然也要一同加入天地鑒。”

傅希言一臉吃驚。

關於天地鑒,他是真的沒想過發揚光大。畢竟,天地鑒在師一鳴手裏時,也只是個雇傭了很多臨時工的家庭作坊,和儲仙宮這種股份制公司的發展方向不一樣。

“於長老說笑的吧。”傅希言頓了頓,真誠地問,“不知道招聘一位武神,我應該給什麽待遇啊?”

誰說家庭作坊的彼岸不是股份制公司呢?夢想總是要有的嘛,萬一天降遺產了呢?想到這裏,傅希言笑容猛然一垮。他爹可以死,遺產就算了……晦氣!

傅希言從遺產想到傀儡道,又想到銅芳玉和白虎王,想起了“善莫大焉”。他問:“景總管知道無回門嗎?”

景羅道:“無回門的惡行,比之靈教,有過之而無不及。”

簡簡單單的一句話,傅希言卻從他身上感覺到了一絲沉重。

“景總管見過他們?”

像裴雄極、景羅這樣,武功練到一定程度,皮囊不再具有年輪的功能。景羅究竟多大年紀,別說傅希言,便是裴元瑾也不太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