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節 潛在的影響力

雖然聽著大肚子很不方便,但是沈宜修還是堅持站在丈夫面前替丈夫整理衣冠。

旁邊一左一右是晴雯,晴雯扶持著沈宜修,而雲裳則半蹲著替馮紫英把衣角和褲腿整理平順。

“相公先去兵部?”沈宜修對丈夫現在本該是永平府同知的工作範圍還是很清楚的,同知一般說來除了協助知府外,所分管的工作就是清軍、海防、治安,對兵部說得過去,但是若說是內閣召見,就顯得有些出格突兀了。

原來丈夫在翰林院擔任修撰也就不說了,翰林院本來就特殊,朝廷人才儲備庫,也是為見皇上和內閣以備顧問的儲材所在,有什麽重大事項翰林院都有資格參與諫言,所以才會有丈夫的開海之略,但是在地方上這種可能性幾乎就沒有了。

像自己父親擔任東昌府知府都幾年了,堂堂正四品大員,便是做得再出色,也不過就是三年京察進京時能蒙內閣某位閣老一見,再榮耀一些,就是皇上見一面勉勵幾句,何曾有過機會被內閣集體召見?

每年不過是吏部、都察院例行考核,然後三年一次的京察,這就是整個大周朝絕大部分布政使、提刑按察使和知府們的日常。

別說內閣和皇上,便是要蒙六部召見,都得要有特殊理由。

但是現在丈夫似乎進六部公廨如閑庭信步,見內閣諸公如老友相聚,甚至連皇帝的召見好像也不是什麽新鮮事兒。

要知道許多正四品以上的大員們一輩子都未曾蒙皇上單獨召見過,很多都是借著大節祭拜這些特殊事件集體叩見,然後勉勵幾句就打發走人。

“嗯,得先去兵部,內閣那邊還要看諸位閣老的意思,估計兵部兩位要把情況了解一個大概,另外還要聽聽我的意見,才會報給內閣,看看內閣的態度。”

馮紫英無可無不可。

內喀爾喀人的條件他覺得差不多了,實際上也沒有多少可讓的了,實在不行宰賽把這幫人連帶再押幾千精壯回草原,還真的不好處理,不贖吧,朝廷顏面說不過去,這些家眷親友們肯定會鬧翻天,贖吧,一兩百萬兩銀子,而且贖回來也是一幫廢物,甚至可能還要影響到皇上的“大計”。

“皇上那邊呢?”沈宜修沒有多問丈夫這些方面的工作,偶爾丈夫透露一兩句話,她也只是聽著,輕易不肯插言。

“皇上,皇上那裏就要看皇上究竟想要幹什麽了,不過我還是主張一動不如一靜,大周朝內縱然有些屍位素餐的窩囊之輩,但是總體來說,還不至於到那種地步。”

馮紫英這番話沈宜修就有些不明白了,不過丈夫既然不說,她也不問。

“相公這般話可能只能在家裏說說,外人若是聽聞,那定會引起軒然大波。”沈宜修知曉丈夫是個知分寸的人,但是還是忍不住叮囑一句。

“謝謝娘子提醒了,自然只能是在家裏感嘆一番了,有時候出去做一番事情之後,你才能感受到朝廷當下的舉步維艱不是沒有緣由的,都成日裏望著烏紗帽和囊中銀子,琢磨著這兩樁事兒,如何上報朝廷,下撫黎民?”馮紫英淡淡地道。

這話題太大,沈宜修都不好回答了,嗔怪地道:“沒見相公出去這一遭,居然學著當禦史的口吻了。”

馮紫英哈哈大笑,也不再言語。

青袍官服,白鷴補子,和前明服飾基本相似,但是卻沒有前明服飾那麽復雜,除了公服外,就只有朝服,一般是特定祭祀、大朝等時候所用,而尋常都是公服。

大周對官員出行要求也不盡一致,既可以騎馬,也可以乘轎,但武官無論年齡大小,除非特旨,均只能騎馬,而文官則不限,甚至步行亦可。

從豐城胡同出來,沿著宣武門裏街一直向南,一直要走到西長安街口這才轉道向東,一直到承天門外。

大周的官衙格局和大明基本一致,六部中除了刑部與三法司其他兩部都合在一起聚在阜財坊的砂鍋劉胡同邊兒上外,其他五部都在承天門外的東長安街南邊兒上。

兵部公廨對於馮紫英來說實在太熟悉了,不僅僅是來的次數最多,估計僅次於自己原來所在的翰林院,而且這裏邊熟人也最多,不說張景秋和柴恪二人,除了楊嗣昌和鄭崇儉外,王應熊也在兵部,現在傅宗龍也在兵部觀政,可以說兵部現在是青檀書院弟子勢力最大的部門。

馮紫英一進門就遇到了傅宗龍,作為觀政進士,那基本上就是什麽雜活兒都得要幹,哪個人都可以分派你一番,不過這也恰恰是鍛煉的好機會。

“仲倫,西南那邊有消息了麽?”馮紫英見到傅宗龍也很親切,雖然傅宗龍不及許其勛、孫傳庭和他這麽熟悉,但是畢竟都是青檀書院出來的,當年也是睡一個大炕的,情分不比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