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七章 耕

“朝廷……”辛粲猶猶豫豫。

李躍斜眼望著他,“莫非辛老有何難處?”

身為鴻臚主簿,本就負責外交事宜。

怎麽說服江東,怎麽要來東西,是他分內之事,李躍只管下達任務。

黑雲山不養閑人,享受權利就要承擔義務。

“屬下沒有難處。”辛粲白著一張臉。

“我列出一份表單,上面的東西盡量索要。”

漫天要價落地還錢,江東想拉攏自己,不能只憑一張白紙,要有真東西。

有棗沒棗,先打一竿子再說。

現在是江東拉攏黑雲山,不是黑雲山求著江東,主動權在誰手上不言而喻。

辛粲額頭冒出幾滴冷汗。

李躍直接讓令親衛取來筆墨,想了想,讓辛粲代筆。

自己的幾個字難以入目,江東猶重書法,表面文章做不好,他們一定不會買賬。

“糧食十萬石。”李躍一開口,辛粲眼珠子都直了,“甲胄三千領,刀矛一萬,弩機三千,布帛一萬匹,各類書籍三百套,牛馬……”

還沒念完,“啪嗒”一聲,辛粲手裏的筆就掉在地上,整張臉都綠了,“將軍……”

一旁的楊略、張豬兒也是目瞪口呆。

“辛老有話要說?”

“就算江東豐足,也不會拿出這麽多……況且將軍在江東……名聲不佳……”辛粲支支吾吾道。

江東重門第,一個流民頭子,在士族門閥眼中,自然不入流。

李躍尋思著要不要把便宜老爹李矩擡出來。

思索一陣後也就放棄了,李矩活著的時候江東都不怎麽待見,更不用說死了二十多年。

再說自己這層身份知道的人不多,又沒有確鑿的證據,說出去,人家只當是一個山賊頭子的穿鑿附會而已。

李躍道:“一次拿不出來,可以慢慢磨,能弄多少是多少,山上的情況辛老也是知道的,沒有外面接濟,很難立足,辛老才思敏捷,博古通今,定能成功,此事若成,辛老就是黑雲山第一功臣。”

自力更生太慢了,外部環境說變就變,上一次得罪了石宣,這一次拒絕了石韜,羯人未必會咽下這口氣。

雖說加強了與李農的聯系,但羯人真打來了,李農會為自己出頭嗎?

黑雲山要抓住所有機會壯大起來。

對比枋頭、灄頭的十幾萬羌氐,黑雲山太弱小了。

這些東西對江東而言,並不算什麽。

辛粲咬牙道:“屬下盡力而為!”

拱手退下後,旁邊的周牽這才上前,一臉古怪之色,“大河之南諸勢力,皆於江東暗通,將軍向江東伸手,甚是高明。”

“形勢所迫,不得不左右逢源。”人窮就要多動腦筋。

《漢書》有言:三考黜陟,馀三年食,進業曰登;再登曰平,馀六年食;三登曰泰平,二十七歲,遺九年食。

也就是三年豐收才能余一年的糧,攢下三年的余糧叫“登”,兩個“登”叫“平”,三個“登”才能算“泰平”。

一個泰平需要三九二十七年……

按這麽算,黑雲山簡直窮的叮當響。

而且豐收不豐收,不是光勤快就完事了,還要看老天爺賞不賞臉。

去年又是水災又是瘟疫,還險些冬天無雪……

稍有不慎,不用別人來攻,黑雲山自己就會崩潰。

“屬下約略算了算,以目今人口,壯丁每日三斤糧食,老弱婦孺每日一斤半,需收糧二十六萬五千石方可維系,需田十萬畝,汜水、洧水、索水周圍良田四萬七千畝,中田三萬八千畝,下田兩萬三千畝……”

漢魏時期,上等良田畝產粟米三四石左右,平均畝產兩石上下。

照這個算法,糧食勉強能維持一年所需,但想要余下一些,就有難度了。

而且計算不可能精準,一年的收成充滿了各種不可預料的因素。

大雨、幹旱、蝗災、兵災,隨便一個就能讓田地裏顆粒無收。

“也就是說,田仍然不夠?”李躍揉了揉額頭。

周牽拱手道:“屬下正是此意。”

“那就只有一個辦法了,北面鞏縣的田種起來,到時候多修塢堡、營壘,防被洛陽的羯人,南面密縣以西以北的田全部搶占。”

洛陽盆地自古就土地肥沃,適合耕種,一場瘟疫,死傷無數,田地荒著也是荒著。

而密縣跟著張遇攻打軒轅山,現在拿他們點地,應該問題不大。

周牽道:“耕作應當不難,難的是以後收割。”

李躍笑道:“我們是山賊,還怕別人搶?他們搶我們的,我們就搶他們的!”

鞏縣在洛陽盆地西北角,居高臨下,到時候誰搶誰還說不定,斥候們幹的就是這個勾當。

周牽莞爾,“將軍所言甚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