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章 三門

這番話可是足足地下了姜幼瑤的面子,姜幼瑤面色漲紅。姜景睿是個渾人,和他講不通道理,姜幼瑤只在心中連姜景睿一起恨上了。

姜景睿嗤笑一聲:“別人腦子裏怎麽想,與我們何幹?他們不服就不服,難道還能把明義堂的考官拖出來打一頓,讓別人改了名次?賭場裏還有個詞兒叫願賭服輸了,怎麽,合著只準她孟紅錦贏,姜梨贏就是作弊?”

季淑然忙道:“幼瑤也是擔心。”望向姜元柏。

瞧這一番話,說得多麽冠冕堂皇,多麽正氣凜然,卻又多麽不懷好意,直接懷疑姜梨是靠舞弊得了魁首。

姜幼瑤這番話說得雖然誅心,不過平心而論,也不是沒有道理。姜元柏盯著姜梨的眼睛,道:“梨兒,你以前未曾習練過,怎麽能考中榜首?我看過紅榜,你的上三門,書、算、禮都是頭名,你……七歲就去了庵堂,那時也才剛剛啟蒙,如今才回燕京,怎麽會有如此成績?”

姜梨都想在心裏給姜幼瑤鼓鼓掌了。

“父親,”姜梨笑道:“有好學之心,無論有沒有博學的先生教導,都會有所收獲的。”頓了頓,她才回憶般地道:“當初在青城山上,山上生活清苦,並無樂趣可言,所幸庵堂裏藏書不少,曾有許多香客捐助了書籍,我每日到了夜裏,覺得日子難捱的時候就看看那些書,這樣沉浸其中,時間就會過得快一些,苦日子也就沒有那麽難熬了。”

察覺到眾人都看著自己,姜幼瑤猶豫了一下,十分擔憂地看向姜梨:“二姐,你之前並未來明義堂進學,才回京不久,到明義堂還不滿十日,未曾習學便能奪得魁首……實在驚世駭俗了些。”說罷,不等姜梨回答,便又娓娓勸道:“我知道二姐和孟家小姐的賭約非同小可,二姐必然不願意輸,可咱們是姜家呀,父親還在朝為官,切記不可因為小事而損了根本。畢竟名聲重要,品質風骨也不可丟棄。”

眾人皆是一怔。

屋裏的人都是一靜,姜梨回頭看著姜幼瑤,輕聲道:“哦?”

姜梨悠悠地嘆道:“我在青城山呆了八年,庵堂裏的書看遍了,便去臨近的鶴林寺借讀,這樣一來,這麽多年,看過的書並不比燕京城裏學館裏的先生們少。”姜梨笑了一笑:“也不必什麽先生教的,看得多了,自然就懂了。”她說這話的時候,語氣莫名的有些悵惘,分明是青春鮮嫩的少女,卻好似已經有了歷經人事的風霜。

姜幼瑤眼看著姜府裏的三位老爺,包括自己的父親都將目光看向姜梨,對姜梨大加贊賞,心中既是不平又是憤怒,忍不住脫口而出:“二姐,你此番得了魁首,勢必有許多人難以信服呐。”

讓人無端感到心酸。

不過她的惱火到底比不上季淑然女心底的惱火了。

姜元柏就覺得喉頭一梗,姜梨並沒有說一句他的不是,可字字句句都像是在控訴,他眼前仿佛浮現了風雪破屋裏,尚且還是女童的姜梨笨拙地捧著書籍,青燈古佛,過得孤單又悲傷。

唯一能在姜府裏風光一回的機會,這回卻被人搶了,楊氏心中怎能不惱火?

到底是血濃於水,姜元柏的心腸倏爾軟了一截,姜梨有沒有舞弊這件事,他就不願意也不想去計較了。

楊氏眼見著姜元興也跟著誇了姜梨,心中十分不是滋味。過去每年校考,姜玉娥在上三門的課業裏可都是姜府小姐裏最好的。姜幼瑤擅長琴樂,因季淑然從小就請了最好的名師教導,姜玉娥沒能有這樣好的先生,書、算、禮卻是實打實的自己成才。

姜老夫人顯然也是一樣,她道:“你做得很好。”幹巴巴硬生生的,卻也含了些寬慰的意思在裏面。

和姜家的繁盛格格不入似的。

季淑然的脊背就是一僵,再一次,姜老夫人和姜元柏的態度又改變了,就因為姜梨三言兩語,就把事態扭轉了。

姜元興作為姜家的庶子,連帶著三房都不怎麽被看重,尤其是姜元柏和姜元平的仕途一片敞亮時,姜元興就更被人遺忘在角落。

季淑然心中生起極度的怒意,不過一個十四五歲的小丫頭,卻仿佛成了精,將人的心思拿捏得恰到好處。自進府以來,自己一點好處也沒討到,反而讓她占盡上風,真是豈有此理!

姜元興站在最末,看著姜梨也笑了笑,只是這笑容卻有些小心翼翼,道:“恭喜小梨了。”

姜幼瑤也不說話了,她挑撥幾句,卻一點效果也沒有,連帶著姜玉娥都看懂了眼前形勢,不再言語。

姜元平就又十分慈愛地看著她。這個二叔瞧著是個好脾氣的人,比起姜元柏的裝模作樣、姜元興的膽怯懦弱來看,姜元平反而是最好相與的一個。不過,姜梨可不會真的以為,姜元平就真是一個慈愛的長輩而已。這是一只笑面虎,雖然喜歡笑,卻還是一只老虎,惹怒了他,他就會露出老虎的爪牙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