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生辰4(第2/3頁)

姜青姝當時看到奏章時,便暗道一聲不妙。

鄭寬確實沒做錯什麽,旁人未必看不出一向謹慎的鄭寬是受人構陷,但此事妙就妙在,就算是這樣,鄭寬也沒法自證那家仆不是自己指使。

臣子若表現出有所圖謀,最容易讓天子猜忌,如果鄭寬想向天子證明自己沒有這份心思,那唯一補救的辦法,便是主動放棄送子入宮。

然而。

在姜青姝看來,趙家極可能是在自導自演。

他們想讓鄭寬主動放棄機會,為即將入宮的趙氏子弟鏟除障礙,並因為這件事,在帝王心中埋下一顆猜忌的種子。

趙家有動機。

她將自己的想法,毫不避諱地告訴裴朔。

裴朔卻似乎早有預料,聞言淡哂了聲,道:“陛下日理萬機,若無要事,臣也不想貿然打擾,但臣思慮再三,還是想跟陛下說說臣的看法。”

姜青姝好奇,“裴卿覺得朕看錯了?”

裴朔頷首。

“趙氏一族雖有理由這麽做,但有一種,最易令人忽視。”他清聲道:“趙家近來軍功不斷,陛下勢必會給足面子,趙氏子弟入宮必受額外優待,此一點,便已不是其他家族子弟可以比擬。他們並無必要在此時鬧到禦前。”

沒有必要。

姜青姝目光微動,若有所思。

“何況……陛下認為,如此計策,符合趙將軍以往作風嗎?”

——不像。

姜青姝隱隱也覺得不對。

趙家做事一貫直白,不像是如此沉得住氣的,況且相國寺之事看似小事,實則是最毒辣攻心之計,意在離間君臣關系,稍有不查,可能會斷送整個鄭家。

若趙玉珩還在,暗中教趙家這麽做,尚有可能。

可如今他們未必有這份城府。

她看向裴朔,隱隱明白了他想說什麽,“你是想提醒朕,此事另有其人?”

裴朔頷首,起身一揖:“陛下穎達。”

“何人?”

“臣只是揣測,但若無把握,絕不敢向陛下言明。”裴朔擡眼,俊秀的臉被照入殿中的日光切割成明暗兩面,烏瞳幽暗一片,低聲道:“……張司空。”

張瑾。

此二字,令她眸光微跳,眼底霎時寒了一寸。

“陛下提拔鄭仆射,主動收鄭氏子弟入宮,便是為了掣肘張司空,臣聽說,陛下一月前去鄭府參加滿月宴,也曾偶遇張司空,或許那時他便已經留心了陛下與鄭仆射暗中之事。”

“鄭趙相鬥,若鄭輸趙贏,則世人皆會揣測趙氏自導自演構陷鄭仆射,若陛下偏向鄭仆射,則會令趙將軍心生不滿,認為鄭仆射所言‘天子開始忌憚趙家’並非胡言,繼而與陛下君臣離心。”

“陛下以為,這其中最為得利之人是誰?而如此縝密高深之計,又有誰能如此洞若觀火,並隱於幕後?”裴朔反問。

是張瑾。

姜青姝袖中之手猛地攥緊,霍然起身。

張瑾的城府有多深,她至今都沒有一個具象化的認識。

因為需要他廝殺、爭鬥、鏟除異己的時候已經過去,自她登基,他便只需要做一個萬民心中一心為國的好宰相,平時裝一裝忠君的樣子,所推行的政令也是利國利民。

此人高深之處就在於,見微知著、防微杜漸,真正的謀劃皆於細小之處著手,殺人於無形。

她提拔鄭寬,他是不滿的。

但他不露聲色,任由她委任鄭寬,什麽都不做。

她越是因為阿奚而不怕他,越是容易忘記,張瑾乃是開國以來最年輕的宰相、年僅三十便位列三公。

連先帝都輸給了他。

姜青姝感覺到一股難言的寒意。

裴朔見她明白了,便站直身子,望定她道:“陛下雖殺了謝安韞,但今後之敵,只會遠勝於謝安韞。”

畢竟前世,謝安韞最終的下場也並不好。

他謀奪了江山,卻無力去守,最終也失了天下。

這天下最後逐鹿的二人,是張瑾和趙玉珩。

她閉了閉眼。

“朕知道了,卿能前來提醒,朕很是感激。”

裴朔笑了笑,笑意清疏如寒潭秋月,輕聲道:“無論世事如何,臣永遠都會站在陛下這邊,陛下是久居宮闈的九五之尊,極難明察兼聽,臣得遇陛下這般謙遜自省、擅於納諫的主君,能有幸成為陛下的耳目,是臣之幸。”

這樣的話,裴朔很少說。

無須多言,他與陛下之間本就有這樣的默契。

但這話也是真心。

剛剛重生的裴朔,盡管決心此生擇女帝為主,卻也僅是在時局下的無奈之舉,他不曾做過太多幻想,也並不了解這個殉國的君王。

也許她善良仁慈,卻多疑無能,又或是氣量小、見識短淺、從不虛心納諫。

種種情況,都無法預料。

偏偏他遇到的,比他所想象的任何都要好。

那就值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