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回朝2

張瑾這樣的人,就是什麽都不做站在那兒,通身冷漠肅殺的氣場,也足以令人退避三舍。

他的目光冰冷銳利,似乎能洞悉一切,看穿任何魑魅魍魎的偽裝,令其現形。

少年眼睫低垂。

似乎被嚇到了,一直悄悄往姜青姝身後躲。

姜青姝察覺到了灼鈺的小動作,倒也不覺得有什麽,畢竟,張瑾整天擺著張冷淡禁欲、目空一切的臉,一冷臉就活像是班主任在盯著學生,任誰心裏都會發憷。

就連她,剛穿越的時候也怕他。

灼鈺怕,倒也正常。

她本來態度松散隨意,看到張瑾,倒是稍微認真起來,出聲問道:“司空來找朕,是有要緊政事嗎?”

“是。”

張瑾很快便收回目光,似乎根本不在意一個小小的侍衣,黑瞳倒映著女帝的身影,淡哂道:“北方有最新軍報傳來,臣正要找陛下商議,不知陛下此刻可有空閑?”

姜青姝微微一笑,“朕有空,愛卿等朕片刻。”

“是。”

張瑾再次擡手一拜,側身讓開路來。

姜青姝先帶著灼鈺進了殿。

她傳向昌來,吩咐他給灼鈺備些熱水和吃食來,向昌躬身仔細聽著,小心觀察著呆呆傻傻、容色如雪的少年,恭敬道:“臣遵命,陛下放心,臣會照顧好侍衣。”

灼鈺還燒得厲害,趁著沒人注意再次偷偷揪住她的袖子,怕她跑了,烏瞳濕潤地望著她。

“要……要你……”

她沒有理會,只是摸了摸他的頭。

得寵的竹君也沒能得到帝王的長久陪伴,何況是一個位分低的侍君?

不夠。

遠遠不夠。

灼鈺等了她好久好久,從第一次被她所救,等了那麽久才又進宮見到了她,隨後又等了一個月,才得以“侍寢”,如今,又熬完了第三個漫長的月份,才再一次等到她。

距離初遇,已有三月。

這僅是第四面。

別走。

他舍不得。

那麽,要站在什麽位置,擁有什麽樣的份量,才可以讓帝王多陪陪自己?

即使不舍至極,灼鈺也只能小心地隱藏陰暗的貪婪渴望,一步步來,不能被她發現,萬一嚇著她怎麽辦。

少年攥著衣袖的指骨因用力而泛白,最終還是松開,朝她露出一個又幾分笨拙、卻異常乖巧無害的笑容,就像一只搖著尾巴坐在原地,乖乖目送主人離開的小狗。

真乖。

這樣漂亮的眉眼,惹得她伸手掐了掐他的臉蛋。

“好好喝藥。”

她說完,起身離開了。

張瑾正站在前堂等候。

周圍只有侍衛和宮女,所有人都屏息垂首,保持安靜,只有張瑾一人負手佇立在空曠的大殿中央,在白玉地磚上投落一道凜冽剛直的影子。

等待她的時間,他一直在靜靜闔眸,想著一些事。

阿奚離開已有兩月。

前些日子寄信而來,只有一封,是給他的。

問他好不好,又問她好不好。

那小子為何不直接問她,卻只問張瑾,個中原因很簡單,就像近鄉情怯,越是在乎的人越不敢問,怕得到的答案是她很傷心,也怕她被困在這皇宮的森嚴規矩之下,孤單起來連個說真心話的人都沒有。

已經兩個月了。

當初分離的難過,應該快被時間沖淡了。

少年在信中寫:“這兩月來,我不在七娘身邊,應該沒有人再帶著她四處闖禍了吧,阿兄應該也沒有再和她鬧得不愉快了吧。”

“不知道七娘她每天過得開不開心,如果她還是不開心,阿兄可以幫我哄哄她嗎?她……最喜歡喝雲水樓的桂花醑,可她只喝過兩回,她以前悄悄告訴我,這是因為禦前的人還有阿兄你都不許她飲酒。阿兄你要是不那樣管著七娘,她會自在很多。”

明明人都走了,信裏一提起七娘來,還喋喋不休。

他知道兄長喜歡七娘,這樣也好,至少比討厭的好,既然自己沒法愛她,那就讓這個世上會愛她的人再多一點吧。

那個雪夜裏翻身上馬的少年,頂著滿身風雪頭也不回,就再也不打算去爭什麽了。

桂花醑。

她喜歡這個酒。

張瑾昨夜就去買了。

張司空張大人,朝堂裏翻雲覆雨的人物、大昭史上最年輕的一品宰輔,破天荒地踏入了全京城最繁華的雲水樓。

雲水樓裏正在飲酒作樂的官員們都給嚇了一跳,還以為出什麽事了。

雲水樓惹官司了?朝廷有什麽新風向?有人在雲水樓做見不得人的交易驚動了張相?

誰知道張大人只是掏出幾個銅板,買了一壇酒,走了。

眾人:“……”

張瑾是從尚書省下值回家的路上,順道步行去買酒,一路走在街上,他在想自己到底在做什麽,他是最重規矩的人,以前不許她和阿奚喝酒,現在自己卻犯了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