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第2/4頁)

那些個舊事,沈瓊提起來仍舊是輕描淡寫的,臉上甚至還帶了些笑,也不知是在嘲弄裴明徹,還是在笑自己。

她倒是沒什麽,可裴明徹的眼卻漸漸紅了,他的模樣生得很是俊秀,可如今眼底盡是血絲,看起來甚至有些可怖。

沈瓊看向他的目光中,不自覺地帶上些憐憫,緩緩地說道:“當年,我花了十兩銀子將你買回來,又一意孤行同你成親。那時候我歡喜極了,後來卻也是真的難過極了。”

“世事不由人,這道理我懂,所以對你也談不上怨恨。”沈瓊偏過頭避著刺眼的日光,同裴明徹笑道,“只是覆水難收,秦淮,我們回不去了。”

權勢壓人爾虞我詐的京城不是青山秀水花團錦簇的江南,而如今屈膝半跪在她面前的天家貴胄,也不是當年她一見傾心的情郎。

沈瓊分得明明白白,她仍舊喜歡當年那個落魄少年郎,可秦淮已經死了。

這些日子以來,裴明徹琢磨了許多種法子,想要哄沈瓊回心轉意,可直到如今方才明白,一切都是徒勞。

不過都是他一廂情願罷了。

而且這所謂的彌補,只會勾得沈瓊難過。

如今想來,當初他在沈瓊生辰之際匆匆趕赴錦城,只遠遠地看了一眼便又離開,才是最正確的決定。而如今,不過是出於自己那點私心。

“秦王殿下,請回吧。”沈瓊復又躺了回去,將話本子蓋在了臉上,一副要繼續午睡的模樣。

裴明徹很是遲緩地站起身來,他沉默許久,低聲承諾道:“我明白了,今後不會再打擾你。”

這句話仿佛抽幹了他全身力氣一般,整個人都顯得頹了起來。

沈瓊像是已經睡過去似的,對此毫無反應。

裴明徹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緊緊攥著的手一點點松開來,終於還是轉身離開了。

等裴明徹出了門後,雲姑與桃酥也顧不得什麽生意不生意的,立即趕來了後院。沈瓊卻仍然是一副睡得正沉的模樣,桃酥欲言又止,雲姑猶豫片刻後,輕手輕腳地上前,輕聲道:“阿嬌,我陪你回家去歇息吧。”

滿院寂靜,雲姑很是擔憂地同桃酥對視了一眼,正不知如何是好的時候,沈瓊總算是開了口:“雲姑,我有些難過……”

她這聲音悶悶的,細聽之下,仿佛還帶了些哭腔。

雲姑揪心得很,連忙將她蓋在臉上的話本挪開,只見沈瓊的眼圈紅紅的,一雙桃花眼中蘊著亮盈盈的淚,仿佛下一刻就要落下一般。

還沒等雲姑反應過來,沈瓊便擡手將那淚花給抹了,隨後又低聲道:“……我不會再為他哭了。”

雲姑在美人榻旁坐了,並沒說什麽,只是擡手將沈瓊攬在了懷中,輕輕地拍著她的背。

沈瓊抱膝坐著,整個人縮成了小小的一團,她的確沒再哭,只靠在雲姑肩上發呆。因著心緒大起大落,沒過多久,她竟真沉沉地睡了過去。

興許是裴明徹來了這麽一遭的緣故,睡夢中,沈瓊竟又夢著了當年的舊事。

是秦淮出事半個月前。

那時候,沈瓊已經將家中半數生意都交付在他手中,當了個清閑的甩手掌櫃。

適逢裴明徹要出門做生意,沈瓊不大情願地看著侍女收拾行李,又提著裙擺跑去書房找秦淮掰扯:“也不是多要緊的生意,你就非要親自去嗎?”

秦淮放下手中的賬本,順勢將她抱在了懷中,無奈地笑了聲。

“不要想糊弄過去,”沈瓊將他推開了些,雖說不出什麽緣由,但直覺著不大對勁,“你是不是有什麽事情瞞著我?”

秦淮微微一怔:“為什麽這麽問?”

沈瓊擡手勾著他的脖頸,蠻不講理道:“我就是覺著你有事情瞞著我。”

至於證據,那自然是沒有的。

“若我真有事瞞了你,你待如何?”秦淮似是隨口問了句,“會生氣嗎?”

“那是當然,”沈瓊橫了他一眼,但隨即又如實道,“不過吧,我應該也氣不長久。”

這的確是實話,她每次見著秦淮那張臉,心中哪怕是有氣,也慢慢地散了。

秦淮低低地笑了聲,攬在她腰上的手收緊了些,東拉西扯地閑聊幾句後,又問道:“你這樣粘我,可想過若是有朝一日我不在了,怎麽辦?”

兩人原本耳鬢廝磨著,陡然聽了這麽一句,沈瓊只覺著莫名其妙,瞪大了眼睛問他:“你不要我了嗎?”

沈瓊眉眼間還帶著些未曾褪去的稚氣,被她這麽一問,秦淮只覺著心都軟了,低頭在她唇上落了一吻,但卻未曾回答這個問題。

“你若是不在了,那我應該會很難過。”沈瓊只當這是句玩笑話,還煞有介事地想了想,同他笑道,“但日子還是會繼續過的,漸漸地應該就沒那麽難過了。若是什麽時候再遇上個合眼緣的人,說不準就將你給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