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五章 戾氣(第2/3頁)

廣場上清風吹拂,卻讓所有人直墜冰窖。

洪遷被張秀誠一劍透胸後哈哈笑道:“死得好!都死得痛快極了!老子下輩子還做帶把的爺們,只求老天爺讓韓芳張秀誠你們幾人都成女人……”

不等他將臨終遺言說完,張秀誠一劍攪其爛心肺。

徐鳳年瞥了一眼杏子眼的道人,平靜道:“看在青竹娘說你還算有幾分仙風道骨的份上,留你一條性命,以後該作甚,等我和韓大當家回來再做定奪。”

殊不料這名道士也是果決性子,揮去劍尖血滴,倒提一把桃木劍,作揖低頭,直截了當說道:“不用如此麻煩,張秀誠願意和徐公子一同前往那座草堂。”

徐鳳年對那幾名草堂侍從生冷吩咐道:“捎帶上鐘離邯鄲的兩瓣頭顱。”

一行人騎馬奔向一個時辰馬力外的長樂峰,忠義寨外其實有一架富麗堂皇的馬車,不過徐鳳年不坐,也就沒誰敢造次。

有資格占山為王的宗派府門,大抵都算足金足兩,遠的像是隔江對峙的龍虎山和徽山軒轅,近一些的像是青羊宮,都是信眾萬千,別說宗主之流,就是一些雜魚角色,也都水漲船高地高高在上,神仙得不行。落在常人眼裏,只覺得雲遮霧罩,自然而然就生出敬畏之心,這沈門草廬是六嶷山當之無愧的山大王,而眼前這位被拎野鴨一般扯住脖子的魔頭,喜歡自稱仙師,實力在草堂可躋身前五,前幾年傳言已經臨近二品,徐鳳年按照從青竹娘嘴裏得知的瑣碎細節,草堂大概能有兩位二品境界即小宗師坐鎮,就橘子州一州而言,的確相當不差了,草堂主人姓沈,這個姓鐘離的是廬主不光彩的私生子,不過習武天賦不差,四十歲前有望晉升二品境,是不是私生子就不痛不癢了,兵強馬壯者為王,是自古而來的鐵律,朝野上下,擱在哪裏都管用。沈門草廬之所以被戴上魔門的帽子,是由於草堂擅長房中術和密宗雙修,歸根結底,就是只要和魚水之歡有關聯的,草堂都精通,沈氏子弟下山,要麽是殺人父母擄奪年幼鼎爐,要麽就是護送成器的成熟鼎爐給達官顯貴,甚至與北莽皇帳一些兩姓宗親都有生意來往,這也是草廬能夠金玉滿堂的根源,其實雙修術雖然歷來被斥為邪僻左道,但一些脫胎於佛道典籍的正統神通,根祗並不歪曲,這恐怕也是沈氏武學棟梁世代輩出的關鍵所在。

韓芳默不作聲,在這名書生身畔騎馬夜行。

只是心思跌宕,既然是掛劍負笈遊學,這還不曾出劍,就一巴掌拍去鐘離魔頭的腦袋,豈不是有了二品境界?!這自稱徐朗的士子才及冠幾年?竟然就有了這等遙不可及的可怕實力,這讓韓芳只感到人比人氣死人,不過對於徐朗前往沈門草廬,並不看好,被裹挾前往,是逼不得已,總不能像那個捧劍侍童一樣才說出一個不字就死在當場,但是到了草堂以後如何權衡利弊,就有些頭疼,別的不說,草堂杵著兩尊沈氏老供奉,久在二品境界高居不下,一個身後劍還未出鞘的徐公子,是不惜命?還是胸有成竹?

張秀誠跟在身後,只是覺得這名讀書人好重的戾氣!

就像一方上品古硯研磨出來的墨水,異常濃稠。

徐鳳年手裏正握有劍童那邊拿來的一柄佩劍,是模仿東越劍池青銅劍的造型,厚格黑漆,大氣古樸,徐鳳年松開馬韁,一手提劍,一手屈指輕彈,聲音清脆悠揚。他突然問道:“方大義之流,鬧市之中,嗜好不問青紅皂白就掄起板斧砍殺過去,就只有酣暢淋漓,沒有半點不忍?”

韓芳泛起自嘲,正要說話。張秀誠率先開口說道:“方大義洪遷這些亡命之徒,上山之前本就不是什麽心慈手軟的善人,都是殺人不眨眼之輩,意氣用事,不分對錯,對自家兄弟而言,自然足以稱贊一聲義薄雲天。這就像中原二十四孝裏頭那些所謂的殺兒養母臥冰求鯉,都是瘋魔了心竅,終歸是有悖人倫常理。當年寨子也有過一些出身清白的官家子弟,被我用計,害得他們家破人亡妻離子散,被官軍追殺,不得不入寨子做匪寇,這些人,對此也曾十分惱火,只不過大當家的也有大當家的難處,一個寨子三教九流,魚龍混雜,兄弟們忠心有多少,說到底還是看方大義這些莽夫,讀書識字多了的,心眼活絡,少有樂意在一棵樹上吊死的,後來忠義寨被六嶷山其余寨子合著夥來排擠,鳥獸散,散去的正是這些肚子裏有學問有墨汁的兄弟,投了別門別戶後,反過頭對忠義寨禍害起來,也最為不遺余力,三當家的宋馗,就是被以前一位兄弟設計騙去城中,才有的牢獄之災。當然,也不是所有人都是如此下作,許多到了山上也不拉幫結派樹立山頭的兄弟,心灰意冷下山以後,也都對忠義寨有情有義,算得一場好聚好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