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生死勝負(上)

曹秋道臉上冷如冰雪,絲毫未為之動容。他看準來勢,側首閃避。涯角槍以毫厘之差,緊擦著他右頸側刺過,卻連他的油皮也未曾傷得到半點。一槍不中,陳勝立刻收縮雙臂拉回長槍,眨眼功夫已經完成了儲勢蓄力的準備工作。再度刺出的第二槍,與先前那第一槍先後竟似絕無間隙。所取落點,卻是曹秋道胸膛上的心臟要害。

稷下劍聖嘿聲冷笑,舉劍斜斜劃了個圓弧,從旁劈向槍杆。電光石火之際槍劍相交,竟無半分聲響。陳勝但覺自己手中槍勁一著落在劍上,即刻就被帶得歪了。槍杆在斬將劍牽引之下,完全偏離其預定軌跡,過稷下劍聖身側,“啪~”地猛打在觀星台地面的青石板上,劃出了條深深坑痕。陳勝愕然一怔,脫口喝道:“化勁?”

不錯,正是化勁。三日前在桓公台點將殿內第一次交手,曹秋道初次在陳勝手上領略到了化勁之功的厲害。他練劍四十年,卻從未曾想過武道中竟然還能有這種借力打力的玄妙境界。陳勝的演示,不啻為他開啟了一扇通往武道新天地的大門。曹秋道乃天生武癡,既對之大感興趣,自然就會用心揣摩,盼有所成。

武道之中,有“氣、意、神”三個不同境界。忘憂先生得天獨厚,人劍合一,其武道造詣已經踏入最高深的神妙境界,要再回過頭來嘗試掌握氣之境界的化勁功夫,雖不能說易如反掌,但也絕不困難。三天以來心無旁騖的鉆研,他對於化勁功夫已經頗有心得。再加上剛才陳勝又再多使用了一次化勁。將對方的技巧與自己本身領會相互一加印證,忘憂先生登時豁然開朗。至此,化勁對他來說,再無絲毫秘密可言。

陳勝出槍快攻,曹秋道正好小試牛刀,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陳勝猝不及防,登時渾身空門大露,破綻百出。曹秋道哪會放過如此絕好機會?斬將寶劍迅速翻轉,乘著空隙順勢將兵器向橫裏一抹,徑直抹向陳勝頸項!哪怕依舊只能入肉半寸,但若被他切斷了頸側大動脈,則半寸劍傷,絕對已足致命!

星光一閃,是為曜炫!就在這短促得無以復加的瞬間,陳勝陡然斷聲暴喝,在此危急關頭坐馬發力,硬生生將擊落地上的涯角槍重新抽起,仰頭拗腰,再重復多使一次鐵線拳的老僧挑擔。

“篤~”輕響過處,槍杆在陳勝頭頸前半寸之距,牢牢擋住了斬將寶劍那迅若電光的一斬。縱使陳勝頸項處依舊顯然出一道淡淡血痕,卻只是劍勢余波影響所致,並未真正入肉。

志在必得的一劍,到最後竟然仍舊無功而返,曹秋道心中亦不由得為陳勝的反應神速而喝彩。心神微分,劍勁便減。陳勝憑聽勁本事敏銳地察覺到了對方力量消長,立刻吐氣大喝,雙手握著槍杆向上猛地一推。蕩開斬將寶劍的同時,更是不管三七二十一,飛起一記撩陰腿疾踢曹秋道下盤。

兵兇戰危,交手雙方自然無所不用其極。曹秋道當然不會開口責備陳勝,說什麽這種下三濫功夫不該使用。只是這記撩陰腿來勢急勁,他手中長劍又被蕩起來不及收回防禦,故此已經不能不退。“蹬蹬蹬蹬蹬~~”連串沉重腳步之後,稷下劍聖已經將彼此距離,拉開至雙方武器皆不能觸及的安全範圍。手腕急抖,身前再度爆起一團燦爛劍芒,向陳勝猛攻而去。

幾度交手,陳勝對於彼此武功的優劣長短,已是了然於胸。曹秋道劍術之精,確實堪稱神乎其技。但若論及力量,則他始終比不上陳勝的神力無雙。再加上涯角槍重量也遠勝斬將劍,故而此戰若欲取勝,陳勝就必須盡量揚長避短,憑力量去克制曹秋道精巧細膩,變幻無方的劍法。

眼看劍芒又再迫體而來,陳勝不假思索便吐氣再一聲雷霆暴喝,隨即進步丁字馬,槍杆下壓緊貼自家腰身,身體急旋疾扭。借助這一轉所帶動的離心大力,鋼槍盤身橫掃,來個名副其實,橫掃千軍!

如此直打硬攻,以勢破勢,再無半點花巧,唯是以力服人。白駒過隙,彈指驚雷,槍劍兩般兵器正面火拼對撼,登時爆發出“當~”一下震天轟鳴。聲音如敲響千斤銅鐘,無形音波如海嘯般同時向四面八方呼嘯擴散而去,赫然山鳴谷應,傳遍了稷下學宮的每個角落。甚至連遠處臨淄城內,也能隱隱聽聞。

回音未絕,忘憂先生已然雙腳離地,猶如騰雲駕霧一樣向後倒縱急飛,竟是被陳勝這一槍狠狠抽了出去。好不容易重新雙腳著地,鋼槍余勁赫然仍未耗盡,迫使他仍然不得不再度連退三步,好不容易才拿樁站定。頃刻間只感覺半身酸麻,右手虎口劇痛,已是被震得崩裂流血。

只是一槍,陳勝便將先前的劣勢徹底扳平。得勢再不饒人,他斷聲急喝,身如陀螺,以步法帶動身體旋轉,腰馬合一整體發勁,全身所有力量也徹底灌注於槍柄之上,又是一招橫掃千軍。曹秋道知道不能再硬接,劍交左手,足尖點地後退避其鋒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