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零七章 年年復年年

但看如今的狀況,顯然是這豺道人並沒有找到什麽好法子。他所敬愛的宮主陽劍子還是得禮貌地傾聽那逍遙子口中不知所謂的長篇大論。然後再去問逍遙子:“先生既知曉了內情——那麽我等該如何做呢?”

那逍遙子微微一笑,只撚須淡然道:“我已為宮主點破了如今的情勢,便不再多言了。到底該如何,宮主自己定奪便是。”

豺道人恨恨地轉頭去看窗外,好不讓他家宮主看見自己臉上的神色——他覺得自己口中的獠牙都快要暴漲出來了。

窗欞也是老竹的,上面生著斑斑的黴點。窗外的風大了,枯枝爛葉被裹挾著往窗口沖過來,濕淋淋的葉子貼在窗欞上,看著淒慘。

豺道人想了想——他們所在這竹屋已建了六年有余了。

十個六年之前他被召去國都問罪,然後被剝奪蓉城平原觀觀主的身份。接著他逃回這余國邊陲之地潛伏起來——認為自己並無大錯卻遭受如此對待顯失不公。隨後狼道人到了蓉城,他便一直關注著蓉城之中的情勢。

那狼道人,一直提防著自己。豺道人曉得那個不成器的家夥在想什麽——在想自己或許會跑回蓉城中奪權、或許會生事端、或許會害他。

哼,那修為底下的狗頭哪裏會知道他豺道人的心思。

他壓根不在乎什麽蓉城的權力,也不在乎什麽狼道人。他在乎的就只有宮主陽劍子在蓉城的基業而已。倘若那狼道人有著高明的本領能將蓉城治理得欣欣向榮,他自然沒什麽好說——都是為宮主做事、都是為天下妖魔謀福祉罷了。

但那狼道人——竟是將蓉城搞成什麽模樣了?

他本就修為低下,不能鎮壓城中諸妖。偏又是個懶散懦弱的性子,喜好口腹之欲,對於治城修行並沒有什麽心得。

他豺道人主政蓉城之時,城中諸民溫良恭順,哪個敢沖撞妖魔的。便是城中的官差公人見了他都要服服帖帖地笑,從未有二話。

但狼道人入城不過幾年那城中人膽子便大起來。狼道人自己吃血食,城裏的人也吃起血食來……當劍宮律是擺設的麽!?

他豺道人便是不忍看到蓉城變得禮崩樂壞、宮主此前經營數百年的基業毀在狼道人的手中,才不得不占了這紅嶺、暗中聯絡妖魔,想要力挽狂瀾於既倒呀!

要說奪權、殺人,哼,他哪一天都可以輕易辦到那事!

但他可不想——他已是戴罪之身被剝奪了統轄蓉城的權力,再攻進城中豈不更成了大大的叛逆!

他所要做的,便只是在這蓉城之外憂心忡忡地看著蓉城之內的情況,同時盡其所能地為那個不爭氣的狼道人查缺補漏……順便再滿足那家夥“自己隨時都可能攻入蓉城”的幻想罷了。

這樣的日子持續了幾十年。直到六年前的某一天,劍宮宮主陽劍子親臨紅嶺了。

也是在那時候豺道人才曉得自己五十多年前遭受的當真是不白之冤——那時候國都裏的“陽劍子”,已不是真正的陽劍子了!

他一心崇拜敬仰的陽劍子竟也被人算計了。這件事叫豺道人怒發沖冠,恨不得當即運起神通就去國都將那冒牌貨活撕了。但他又是個識大局的妖修,曉得宮主必有他自己的打算。他所能夠做的,就只是在這紅嶺安心侍奉他、等待某一天的到來罷了。

起初豺道人居住在紅嶺山下、那些勞作的人們所在的小鎮裏。但陽劍子來後使人用老竹為陽劍子在山上建造了這樣一片高大寬敞的竹屋。

豺道人認為陽劍子身份高貴,此刻雖然落難可仍是真正的劍宮宮主,不可與那些低賤的勞役混居。用老竹起屋一來快,二來還有他自己的心思——認為竹屋雖然清涼簡便,但畢竟不是久居之所。

這化境的妖修試圖以這種方式敦促自己敬仰崇拜的人,盡快“勵精圖治”,重新奪回本應屬於他的東西。

豈知這一住便是六年——直到如今。

直到如今是個什麽境況呢?

豺道人忍不住又擡頭看了看遠處的蓉城——好端端的一座蓉城,被那狼道人搞成如今這副模樣。他豈會猜不到狼道人的心思呢?他留在城中的耳目早在幾年前就將狼道人的動作報給他了。

那家夥在城中布置幾年只為了今天的這局面——以為搞得城中大亂自己會趁亂突襲進去奪權。然後他就可以從中獲利……嘿!他早知道那家夥的心思。但只因不想蓉城生靈塗炭,因此這幾年才愈發隱忍克制……

可今夜那該挨刀子的狼道人竟還是搞出了這事來!

那孽畜……只將宮主的基業當他爭權奪勢的籌碼的麽?!

於是今夜豺道人是當真想要沖進蓉城裏、將那狼道人生擒活捉了,再叫他跪在宮主面前——自己將他這些年所做的惡事一件件一樁樁細細地喝問他,看他有何面目再苟活於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