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自有良策救萬千(上)(第2/2頁)

“朱中,你去甲十五床,照規矩把他的傷口給縫上!”

“喏!”朱中不習慣拒絕,韓岡說什麽他就做什麽。

不到一天的時間,韓岡已經將傷病營中的幾條通鋪,以及上面的鋪位都編上了號,按著甲乙丙丁,一二三四排好,就算民夫們不識字,也都能數得分明。

朱中急急地跑到甲十五床,躺在上面的士兵是大腿上被刀砍傷,雖然受傷之後就做過急就章的包紮,但效果並不好。朱中幾下拆開繃帶,鮮血一下從傷口處湧了出來。經過十幾二十人的磨煉,又受過韓岡的指點,朱中至少學會了一點最基本的急救法。學著韓岡教給他的做法,用止血帶紮緊,拿鹽水清洗傷口,趁傷員被鹽漬得麻木的時候,趁機用麻線縫合起來。

“多謝朱郎中,多謝朱郎中!”看護傷兵的一人連聲謝著,不停地彎腰鞠躬。

活到四十多年,朱中還是第一次得到他人真心實意地感激,還被尊稱為郎中,成就感油然而生,更加賣力的為受了傷的士兵們縫合傷口。

雖然只是醫官中最低一級的翰林袛侯,尚沒有品級,雷簡在甘谷城的地位依然比較超然。他既不屬於文官,也不屬於武官,而是個不掌實權的伎術官,平日為城主等城內大小官吏和他們的家眷治病,打算混點軍功和資歷,再等兩年時間就可以回到東京,遊走於宮廷宦門。三十出頭的醫官,背下了滿肚子的醫術典籍,但其中沒有一條是讓他和跌打郎中比拼誰的醫術更有效。

對於一名在戰事中受了傷的副指揮使,雷簡和仇一聞有著不同的治療方案。軍官不同於下面的士卒,自家在城內有宅,都是回到家裏養傷,誰也不會去傷病營等死。王君萬正好也到自己的副手宅裏來探視,卻看著雷簡和仇一聞在那裏爭吵。

“用金針放出瘀血,再敷上老夫特制的散玉膏。三五天就能還你個能走能跳的大活人。”

“不要看皮上的一片青,被鐵簡砸到背上,傷勢已經深入內腑。放血有什麽用?”

“又沒有咳血,呼吸也不過促了一點,脈象穩得很,傷得哪門子內腑?”

“江湖村醫也知道什麽叫治病?!”

“嘴上沒毛的黃口孺子也別出來讓人笑了。”

一個是在秦州成名已久的老大夫,一個是來自東京開封的醫官。他們的話,普通人也分不出誰對誰錯。王君萬的副手臉色蠟黃的,躺在床上看著只有一口氣,副指使的妻兒則只知在一旁哭,王君萬不耐煩了,一拳捶在墻上,怒道:“人都快死了,還爭個什麽?!”

“胡說什麽!?”仇一聞在秦鳳路上資格極老,許多老軍頭都承他的情。倚老賣老,也不怕王君萬這後生,“別看著現在這般模樣,不過是重一點的皮外傷,折了的兩根骨頭都已經對好了,拖半個月都沒事!”

“你才是胡扯!”雷簡再次跳出來反駁,“傷及內腑,不急加調理,最多四五天!”

王君萬給煩得不行,暴怒道:“那就兩樣都治!仇老你放血,雷大夫你用藥。一個內服,一個外用,也不會幹擾。人治好那就一切無話,人治不好……你們給灑家等著!”

王君萬丟下狠話走了,仇一聞和雷簡便是一通忙活,一個開藥方,一個施針敷藥,雖然爭了半天,都指責對方是庸醫,但他們的治療卻頗有效驗。紮了針,喝了藥,騎兵指揮的副指揮使臉色便好了許多,呼吸也平穩了下來。

“看,老夫說得沒錯吧?放了血就好了。”

“那是喝了本官藥的緣故!”

仇一聞和雷簡在副指使妻兒千恩萬謝中出了屋,猶自爭論不休。一人突然在他們身後出聲,“兩位要爭個高下也容易,城南就是傷病營,你們將傷兵各治一半,看誰救下的人多,高下不就分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