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驛站的老板娘顯然很喜歡趙羲姮,昨天出門回來的時候還特意給她帶了一只糖人。吹成了孫悟空的模樣,威風凜凜地扛著金箍棒。

趙羲姮很喜歡,高高興興謝過了老板娘,然後對著精致的美猴王的腦袋,啊嗚一口,咬掉了他半個頭。

甜絲絲的麥芽糖化在口中,整個人都變得幸福起來了。

驛站老板從外面拍拍雪進來,道,“今年過年就留在這兒吧,你哥傷不是還沒好嗎?驛站一到過年投宿的也不多,你們在,人多正好過年也熱鬧,我讓你嬸嬸給你做江米條吃……”

老板娘拍了他一下,“提什麽過年,現在誰敢過年,不要命了?”

趙羲姮叼著糖棒,湊過去給老板娘搓凍得紅彤彤的手,然後膩歪著問她,“嬸嬸,怎麽不能過年啦?我自打來到平州,就發現平州和別的地方大不一樣,別的地方早早就開始準備過年啦,怎麽平州還是這樣冷清?”

老板娘也實在喜歡這個孩子,然後悄悄拉著坐在爐子旁,小聲道,“平州從今年開始,下令不讓過年了,若是誰家大張旗鼓過年過節,便要拉進平州的刑場,為這事兒,平州都死了好幾千人。自打衛澧接管了平州以後,咱們就沒一天安生日子能過,天天提心吊膽的。”

老板也湊過來烤火,“這彪貨興許是腦子有泡,見著了人家高興,他就不高興,總是不願意讓人好過。咱們有啥樂呵事兒,也就關起屋子來自己過,在外頭可不敢笑。”

說起衛澧,兩個人好像又說不完的抱怨。

“你是不知道,他年紀輕輕不知道從哪兒冒出來得了鎮北王稀罕,鎮北王就把他當自己兒子養了,他就天天腰上別倆刀,擱山上山下舞舞玄玄的,今天砍個這個人,明天又揭了那個的皮。結果好家夥,人家把養爹一家都殺了,自己稱王稱霸了,真是個沒人腸子的畜生。”

趙羲姮聽得心驚膽戰,生怕衛澧或是副將聽見了,她悄悄回頭看一眼,並未發現兩人的身影,這才算松了一口氣。

於是急急忙忙轉移話題,“嬸嬸,我才來平州,不知道平州還有什麽好吃的,你給我講講嘛。”

老板娘開始絮絮叨叨給她數算平州的吃食。

趙羲姮卻有些分神,心道原來平州這樣冷清寂寥,都是衛澧一人造成的,他連年節都不讓人家過,又不讓老百姓笑,遇見了還要殺死他們,這種獨裁殘暴又違背人性倫常,怪不得大家都怨聲載道,對他不滿意呢。

至於他殺了養父一家奪權的事兒,上次聽那刺殺他的人說過了,因此沒太驚訝。

她也弄不明白衛澧不讓人過年過節又是哪根筋搭錯了開始抽風。他難不成是年獸轉世,怕鞭炮聲?

至於在這兒過年這種事兒,趙羲姮是萬萬不敢應承下來的。

衛澧不讓平州百姓過年,他們偷著過看不見就算了,現在當著他面兒陽奉陰違,她委實替這一家擔心。

離過年還有九天,希望衛澧能如副將所說的,明天就活蹦亂跳帶著她往平州走,也希望這一家當真能不掉腦袋,好好過個年。

第二天一早,趙羲姮還在夢中,房門就被人踹了一腳,根據力度來判斷,她覺得應該是衛澧那個老狗下床了,不然也沒有人會閑著沒事兒踢門板子。

衛澧站在房門前,負手而立,黑衣愈發襯得他那張大病初愈的蒼白。

房內的趙羲姮還沒反應,他又踹了腳門,大有趙羲姮不開門,他就把門踹倒的架勢。

趙羲姮匆匆披著外衣,衛澧即將擡起的第三腳差點兒踢在她腿上。

平州的冬天極冷,而極冷的冬天更適合睡覺,尤其趙羲姮這種怕冷的人,她恨不得一天十二個時辰都睡在熱騰騰的被窩。

衛澧看向她。

她顯然才匆匆爬起來,小臉粉嘟嘟的,像個桃子,眼睛微微垂著,眼皮有點兒腫,雙眼皮都快腫沒了,大概是昨晚糖水喝多了的原因,卻不醜,顯得更有幾分幼態可愛,頭頂有搓頭發翹了起來。

衛澧擡手,在她腦袋頂上重重搓了一把,手勁兒有點兒大,搓的她往後踉蹌了兩步,這讓她有點不太高興。

“還公主呢,睡得頭發都翹起來了,丟人現眼。”衛澧手上還殘存著她發絲冰冰涼涼又潤澤的觸感,然後用沙啞的嗓音輕嘲譏諷道。

趙羲姮低著頭,沒反駁他,心想就你不丟人現眼呢,眼睛下面掛著倆大黑眼圈子,體面,可體面了!衛澧多體面人兒啊!成宿成宿不睡覺修仙的大體面人兒!

她心裏罵的歡,面上看起來卻很乖的樣子。讓衛澧忍不住想起昨天她說的模樣,以及說過的話,“忽然出現一個過得好的人,他一定很震驚很絕望吧。”

放屁,他就是單純覺得那個人礙眼,所以想折辱殺掉罷了,什麽嫉妒什麽絕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