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我說了算

季氏眉角微微揚起,發鬢漆黑,看著有幾分咄咄逼人的英氣,白白凈凈的臉龐,木棉花似的嘴唇,如同春梅綻雪。

顧四感覺到一絲恍惚,季氏的長相並不是那麽的出挑,此時她的神情卻讓人生出幾分的信任:“你能看出來白棋贏了?贏了幾目……”

季氏卻沒有回答他的問話,而是徑直向棋局走了過去。方才他和太原府的官員大打出手,所有人都還在應對周圍的慌亂,並沒有人注意到季氏主仆,棲山寺的和尚也就沒有上前阻攔。

季氏一步步走過去,目光落在那棋盤上,仿佛已經看得入迷了。

她半垂著臉,身上有種能夠壓制一切的安寧,讓人不忍去打斷她的思量。

半晌她終於擡起頭:“法師,白棋的確贏了這一局。”

釋空法師的神情雖然依舊慈祥、平靜,卻還是能從中他微深的眼眸中,看出些期盼和訝異。

顧四也跟著湊了上去。

江瑾瑜被人簇擁著走過來,正巧看到了這樣一幕。

季氏在前面走,那個不可一世的承恩公世子跟在了她身後。

怪了。承恩公家這個混賬今天是轉了性,平日裏他不是最厭煩與婦人來往,京中小姐有人想要攀上承恩公府,結果多數是丟了臉面和名聲,哭著被關在家中禁足。

今天怎麽甘願和季氏混在一起。

江家管事急忙上前稟告:“大小姐,那季氏說,她能解這棋局。”

江瑾瑜心中冷笑,別說是季氏,就算武朝的聖手都來了,她也不相信這棋局會被解開。常寧公主死後,晉王爺不吃不喝參詳了這棋局三天卻沒有得到任何結果,還因此上表辭去所有官職,要在皇陵附近辟塊土地,從此做個田舍翁,再也不問朝中事務。

江瑾瑜抿了抿嘴唇,晉王是怨自己並不了解常寧,身為皇家子孫,看重的不是權力而是親情,這樣的人如何配做她的夫婿。她是為了家族的興旺,才會委屈地答應下嫁,如果她能選擇,自然不屑於那王妃之位。

江瑾瑜收回思量再看過去,季氏的手已經伸向了棋盤。

季嫣然拿起棋盤上的一顆棋子,略微琢磨了一下,就重新放回棋簍裏。

“咦。”顧四忍不住驚訝。

釋空法師重新閉上了眼睛。

江瑾瑜不禁輕笑,顯然季氏根本不懂解這棋局。

撿完第一顆棋子,季嫣然一鼓作氣將其他的棋子逐個放入棋簍當中。

顧四搖搖頭惋惜地望著季嫣然,季氏真不該到這裏來。

她不但解不開棋局,請不到釋空法師為李雍治傷,還會因為他與太原官員的爭鬥而被江家記恨。

“我可不是沒有救你,”顧四低聲道,“是你自己不願意走。”

所以季氏將來被江家算計也跟他無關,冤有頭債有主,別怨恨他。

低頭忙碌的季氏卻沒有驚慌,反而看著他輕描淡寫地道:“你後悔了?”

後悔什麽?

顧四嘴角微翹,算是露出個璀璨的笑容,他顧四做事就從來沒有後悔過。

季嫣然道:“你說你會復盤。”

顧四慢條斯理:“我是會復盤,但這是一盤下完的棋,結果是不變的,我復了盤也不代表這棋局你解出來了……”

季嫣然轉過頭來,眼睛中滿是殷切的笑容:“只要世子爺能夠復盤,這棋局我就能解。”

這丫頭還真會胡攪蠻纏。

不過就算他買她這個帳,釋空法師和江家人也不會理睬她。

顧四仿佛已經看到了季氏的下場:“你可要想好了,這棋局復盤之後,就跟我無關了。”

“放心,”季嫣然將最後一顆棋子握在手中,笑容璀璨,“這件事後各奔東西,誰也不會纏著誰,對不對?”

這本是他心中想著的意思,可是經季氏這樣一說,他怎麽就覺得有些奇怪。好像要纏人的那個是他。

季嫣然將手中的黑棋落在棋盤之上。

“你不知道白子先行嗎?”顧四更不明白了,眼前這個人真的會下棋?

“不,”季嫣然嘴角微微揚起,表情說不出的愉悅,“在我的棋局裏,執黑棋先行。”古代的棋局都是白先,到了現代才改成黑先,也怪不得這只包子要驚訝。

她也只是靈機一動,既然古代的規則下白棋不能贏,她為什麽還要繼續糾結下去,不如換一種思路,要知道規則不同,結果就是大相徑同。

顧四遲遲沒有落子,這次換做季嫣然驚詫:“難道只是先下了一顆棋,世子爺就沒法復盤了嗎?”

當然不是。

顧四的棋落在了黑棋的旁邊。

接下來呢?

季嫣然將裝著黑棋的棋簍遞給顧四:“世子爺繼續復盤吧!”

好像整件事已經與她無關了一般。

守在旁邊的常征不禁抿了抿嘴唇,這是什麽情況。

釋空法師在一旁禪坐,李三奶奶撐著下巴觀棋,只有世子爺手握兩顆棋輪番放上去,自己跟自己較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