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章 山中相厭城外相歡(第3/3頁)

所謂駿馬日行千裏,就單獨一匹馬來說,這是萬萬不可能的,軍馬就要三十裏一刷鼻,再者即便不惜跑死馬匹,除非是離陽王朝驛站綿延的驛馬,若是發生緊急軍情,需要八百裏加急,也是建立在幾十裏一換的前提下,才有可能達到近乎極限的日行八百裏,春秋大戰中,倒是出現過日行九百裏送信的罕見例子,不過那次廣為流傳的傳遞,期間忽略了十數座驛站,跑死了兩匹價值連城的名馬。這匹腳力耐力都不俗的騎照夜玉獅子,雖說趕得不急,但也不怎麽停留,用了三天三夜後才看到敦煌城的巨大城廓。

才破曉時分,敦煌城夜禁森嚴,此時尚未開城,紅薯說要不要先去看一看敦煌城外的采磯佛窟去瞧一瞧。

采磯窟有大佛菩薩天人飛仙等雕像總計兩萬六千余座,是當之無愧的佛門聖地,僅次於中原兩禪寺和西域爛陀山。

與許多宗教重地不同,采磯佛窟不建在山上,不求那山高佛更高,只是平地而起,或者挖山而雕,可以讓遊人信徒去采磯山頂飽覽景象,唯一主佛也僅是刻山而造,無需登山一說。

采磯石窟主佛是三尊端坐於須彌台上的三世佛,中間一尊高達六十六丈,面頤豐潤肅穆,石路袈裟衣紋斜垂座前,兩側四十余丈,各自左右又有菩薩,兩側末尾分別是八位伎樂天。

遠遠看到高聳入雲的佛像,紅薯笑道:“主佛身後還有八十一朵蓮花,每朵蓮花上又都坐有一位供養菩薩,北莽信佛者眾多,這八十一位菩薩,幾乎都被權貴人物瓜分殆盡,香火興盛,恐怕連兩禪寺都比不上。其中十幾尊大菩薩,別說敦煌城裏的富豪人家,就算是草原上許多屈指可數的大悉惕,都得掂量斤兩以後主動放棄爭奪的念頭。”

徐鳳年一笑置之,擡頭近觀。

主佛施無畏印。

窟頂藻井為一朵明顯是南唐渾圓刀刻法的淺痕大蓮花,讓徐鳳年印象深刻。又有數百飛天,體態輕盈,神態自如。

徐鳳年低頭雙手合十。

北莽離陽兩朝接下來不出意外都要展開浩浩蕩蕩的滅佛,徐鳳年禮佛依舊。

紅薯不信佛,但也跟著照做。

駐足良久,徐鳳年始終沒有說話,轉身離去,牽上馬韁,沒有上馬,輕聲道:“自在觀觀自在,無人在無我在,問此時自家安在,知所在自然自在。如來佛佛如來,有將來有未來,究這生如何得來,已過來如見如來。”

紅薯嬌笑道:“公子,這副聯子,很應景,很和適宜呀。”

徐鳳年轉頭笑了笑,感慨道:“可不是。”

記起一事,徐鳳年說道:“我這次碰到一個和尚,你肯定猜不到是誰。”

紅薯很煞風景說道:“龍樹僧人,兩禪寺主持。奴婢知道他來北莽了呀。公子這麽說,肯定是他。這位釋教聖人的確了不得,要不然怎麽誇他苦海渡眾生,豈獨昆侖潭龍知聽講。佛門獅子喝,可教蓬萊海水揚巨波。”

徐鳳年一臉惆悵。

她掩嘴一笑。

她往後撤了幾步,指著山頂,輕輕說道:“才得到消息,女帝要請國師麒麟真人在采磯山上建一座道觀。”

徐鳳年自言自語道:“山中佛道兩相厭嗎?”

徐鳳年離遠了采磯萬佛窟,和她一起上馬,馳騁向敦煌城,紅薯問道:“公子,佛門說六道輪回,真的有嗎?”

徐鳳年平靜說道:“信則有,不信則無。”

她猶豫了一下,回眸望去。

生下來就注定是那說死就死的命,總想著把身子給了公子,她才死得心甘情願。早些死,若是真有轉世,那就這輩子抓緊虔誠信佛,投胎再做一名好看些的女子,指不定還能遇見他。

她不想活到人老珠黃,活到皺紋巴巴的那一天,太醜了。

徐鳳年突然說道:“紅薯,以後我有了女兒,不管是哪個女子的,都由你來幫著教她梳妝打扮,教她塗抹胭脂,好不好?”

她眨巴眨巴著眼眸,紅著臉問道:“可我只是一個不值錢的丫鬟。”

徐鳳年沉聲道:“我是男人,你是女人,就這麽簡單。再說什麽值錢不值錢,看我不打你。”

紅薯低下頭,隨即擡頭癡癡望向他。

城外,公子丫鬟兩相歡?

他繼續說道:“你要答應,我到了城內,就欺負你。別說打,還要把你吃得一幹二凈!”

“當真?”

“君子一言駟馬難追。”

“公子是君子?”

“小人一言,九牛二虎都拉不回頭。”

“公子豪氣!”

“那是,走!挑張大床,滾被窩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