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京城南大門破時, 淩冽正好射空了馬背上的兩袋箭囊。

洞開的城門從三丈高的城墻上往裏倒下, 轟然一聲,激起無數塵土。

定國公將兵馬分開,兩翼策應,南北夾擊, 攻城的攻城、排炸|藥的排炸|藥, 翰墨帶領東北大營士兵率攻打北城門,王亮則率禁衛軍從城外水道潛入——南門外的兩條水道, 連通著城內數個排水渠。

王亮熟門熟路,由他帶領禁軍返回城內, 城樓上戎狄武士還未察覺,就被嗖嗖亮劍結果了性命。

戎狄在草原上作戰, 多面對開闊平地。

於守城戰上,他們沒什麽經驗, 在放過蠻牛、潑過金水、下過雷火彈後, 就只懂得用弓箭、落石壓制, 眼看著城下漢人如潮水般一波波靠近, 搭上來的雲梯推也推不完,便只能憤憤後撤。

結果才退一步, 就被王亮帶人包圍, 牛角號聲響起, 北寧王府影衛如鬼魅般從天而降,幫著攻上城樓的禁軍,收拾了最後的戎狄殘兵。

那為首的頭領還想跑, 被索納西攔住,幾人合力,終於將他從馬上打落、砍下了頭顱。

頭領被殺, 戎狄武士潰逃,前來支援的伊稚查才走到景華街上,就看見了前方狼狽逃竄的武士,他們將城門附近種種告知,有些慌亂地問:“大王,我們、我們怎麽辦?”

伊稚查咬了咬牙,“簡先生呢?”

“已經著人去請了,還、還沒有過來。”

伊稚查怒極,揚起馬鞭對著那群武士就是狠狠幾鞭,他泄憤般地將人抽得脫形,才轉身,帶著最後幾個大氣不敢出的屬下返回皇城——

宮禁的城墻也有三四丈高,伊稚查想得很好,他手中還有戎狄數十萬的大軍,這群漢人在北境多年從不是他對手,如今不過多點人數,又怎可能當真打敗他?

如此一合計,伊稚查也不慌了,他吩咐下去:“不必同他們拼命,放他們進來,我們關門打狗。”

武士們見他篤定,便也穩下心神,紛紛往京城各地去傳訊——

不過叫伊稚查沒想到的是,他前往各地傳訊的士兵,並沒有走多遠,只要落單,就會被突然竄出來的漢人百姓攔住。

這群漢人不知從哪兒來的底氣,餓得面黃肌瘦、看上去矮矮小小的漢子,甚至還有老人女人,從前攻城時不見他們有多硬氣,如今卻敢握著菜刀、鋼叉攔人。

戎狄武士嗤笑,覺得這就是漢話裏說的“螳臂當車”。

然而還不等他們笑夠,那群百姓就大吼一聲上前,有一人帶頭,便有更多的百姓撲上來,他們的刀|槍棍棒雖舞得沒有章法,但勝在人多,戎狄武士剛想反抗,就被這群憤懣的亂民給掀翻、推倒。

最終,雙拳難敵四手,被憋著怒火的百姓們紮成了馬蜂窩。

已走入皇城的伊稚查對此渾然不覺,還騎在馬背上閑庭信步——他看著宮禁中的紅墻碧瓦,總覺得中原皇廷的漢人挺會享受,或許他們戎狄將來也可以學著在草原上蓋一個皇宮?

他這廂走著,全沒注意到身後跟隨的士兵越來越少。

而簡先生已帶著幾個戎狄武士早早地等在了明光殿外,他身後還捆著一個婦人,似乎就是當初在他下令屠城時、簡先生一力用命保下來的某個深宮貴婦。

“她是北寧王的養母,”簡先生看著伊稚查,“可用她做人質。”

伊稚查“哦?”了一聲,他繞著那婦人轉了一圈,五十余歲的太皇太後已沒了從前的明艷,他撇撇嘴,沒什麽興趣地點點頭,順手就將人拽過來,丟給了身後兩個勇士。

簡先生看他還一副勝券在握的模樣,暗中搖搖頭:音單愚魯,伊稚查同樣好不到哪兒去。

“大王!簡先生!不好了!漢人的軍隊已經從四面八方包圍了宮禁!”

“哈——?!”伊稚查愣了一下,“四面八方?!”

他不甘心地推開那個武士,自己往前跑了兩步,結果遠遠就看見前方的定安門外升起濃煙滾滾,伊稚查咬了咬牙,“怎、怎會這麽快?!”

簡先生低下頭笑,心說:這裏是中原皇廷,聽說那位禁軍首領已經投誠,自然是沒有比他更熟悉京城布防的人,有他在,這宮禁被破是遲早的事兒。

不過,面上他還是做出了一副擔憂模樣,建議伊稚查挾持舒氏太皇太後上城樓,然後他會想法找到退路,帶著伊稚查脫身、返回北境去。

“回去?!”

“您的士兵再多,沒有補給的情況下,您能守多久呢?”簡先生反問,“當日屠城,士兵在城中燒殺搶掠,宮廷倉庫內的美酒佳肴都被消耗了大半,如今城內的屯糧,只怕根本撐不過三日。”

伊稚查抿抿嘴,“那就同他們殺個你死我活!”

簡先生還想說什麽,又有一個戎狄武士跑進來,撲通一下跪倒在明光殿前的雲龍浮雕上,“大王,事情不好了,摩提部落的小王子反了,他在漠北草原自立為王,與漢人約定劃山為界、永不來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