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次:鄉音無改鬢毛衰(第4/10頁)

定:關於您的情況只有一條,就是被判一年的人裏面有您的名字。

東:對。

定:別的都讓您抹去了。

東:因為我在台灣不要講這些。

定:是不是台灣的好多事您不願意跟大陸的人講?還是在台灣也不願意講?

東:……因為“台獨”太多。

定:這段時間也不長是吧?

東:很短,勝利以後就解散了……我是最有名的,小馬,我是剛上初三的,他們都是高一以上的。(笑)

定:小馬到底幹什麽在裏面?到底做了什麽?暗殺您參加了嗎?

東:有。

定:您也參加啦?!暗殺誰的您參加了?

東:吳菊癡注149。只此一件。

定:哎呀,那次好危險啊!這事您也給抹去啦?

東:嘿嘿。

定:在台灣講這個有關系嗎?

東:……我們都在日本人的監獄裏。在獄裏頭就是一進門,先坐到地下,兩手抱著腿,砸腳鐐,那不是鎖呀,那鉚釘,砸不準就砸到腳上啦(笑)。

定:你們那時候還那麽小,害怕不害怕?

東:那時候天不怕地不怕。怕什麽?沒什麽好怕的。嘿嘿,沒什麽好怕的。炮局分東西兩個,東邊是關日本人跟翻譯呀,逃兵呀,那邊是歸日本司令部管。西邊是歸我們管。抓我們的多半是特務科那幫人。警察局抓了人待不了多久,不超過一兩個禮拜就送到沙灘,沙灘紅樓,紅樓的地下。

定:我聽說燕京大學一些特有名的教授也都被關到那兒。

東:不錯,今天已知有一位方醫生,還活在北京。我們在那兒關了不久,大概40天的樣子。那時候日本憲兵隊啊,北京市的日本憲兵隊他只有審的權力,沒有判的權力。日本人把階級弄得非常清楚,一點不馬虎,不是亂七八糟的。看著日本憲兵很兇的,他負責審,抓去了灌涼水啊打啊,但是他沒有判的權力,得移交軍法會。軍法會是華北駐屯軍的最高司令部,在鐵獅子胡同那兒,在那兒(憲兵隊)審完了以後把口供什麽的,就都送到那邊去了,送到那邊就在東院,是日本人管的那個區,兩個月。第一次是審判庭審,第二次就是判決。判決之後就進第一監獄外寄人犯收容所。它的名字叫北京市第一監獄外寄人犯收容所。我們一年就出來了,他們有等五年的,十年的,無期的,有的到勝利那年才出來。

定:到現在大家對這段歷史也不清楚。都是說是軍統的。是軍統的嗎?

東:很難說了,這在那邊也不好講。因為本來就是一個學生組織,與軍統無關,後來是曾澈混進來了,但他始終未指揮過“抗團”。(“抗團”的成員)都是高中的,後來升到燕京、北大、中國大學的,南開的都有,都是各大學的學生。是自己由家裏掏錢的啊!軍統並沒有給你一塊錢(笑)。槍、子彈是哪兒來的呢?是齊燮元的外甥(置辦的),都跟這個有關系。

定:齊燮元的外甥不就是那個馮運修注150嗎?

東:馮運修,被打死了。

定:馮運修被逮的經過您知道吧?

東:就是我們在一起嘛,一起抓的嘛。

定:就是因為他被抓了你們的情況都被……

東:對。

定:樂倩文您認識嗎?樂倩文也參加了殺奸團。

東:很多,都是學生抗日嘛。(他們姓的)是快樂的樂,樂家老鋪嘛。她們家還養馬呢,就在原來什刹海西岸嘛,大院,很大的院子。我到她那裏去,她還請我吃螃蟹。

定:您是什麽時候去過他們家?她後來沒來台灣吧?

東:勝利以後,我結婚以後還帶她(指妻子)去過麽,去過他們家。

定:那你們關系很好了。她後來不是也被抓起來了麽?

東:抓起來放了的也很多了,像鄭統萬了,鄭昆侖了,都弄出來了。鄭統萬是鄭孝胥的孫子,鄭昆侖是三姐妹,昆侖,峨眉。我還記得峨眉那時候也很小。

定:都是山名。

東:哎。那時候我也常到他們家去。在西直門裏大街,路南的一個大院子,養馬,你知道養馬那得有多大的院子麽。我來台灣就是鄭統萬注151到飛機場來接我的。他在北一女教數學。

定:台灣的北一女注152?

東:對。

定:鄭統萬是男的還是女的?

東:鄭統萬是男的,他妹妹鄭昆侖是女的,1990年我回京,先去西城看她,後來她搬到通州附近,我也去看她兩次。她是單身住此,有一保姆。後來生病才由她女兒接到團結湖去住,好就近照顧。我跟昆侖很好,因為那時才十幾歲。

定:她是那時候就神志不清楚了還是後來?

東:後來神經錯亂了,就是得病她女兒才把她接到團結湖,那邊幾巷幾街的很難找,找到了她也神志不大清楚了。後來她女兒就說你不用看她了。